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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王府书房的门半开着。外头晨雾还没散，冷风顺着门缝直往屋里灌。

陆沉站在书案前，身上的甲片泛着青灰色的冷光。他刚从外头骑着快马赶回来，靴子上沾满泥点子。

“主子。”陆沉低着头，声音压得极沉，“崔敬昨夜在死牢里自尽了。咬的舌头。”

裴铮坐在大椅上。手里正把玩着一块雕花镇纸。没接话。

陆沉咽了口唾沫，接着往下报。

“那老匹夫死前，用血在墙上写了八个字。裴铮伪诏，祸国妖孽。今早巡更的狱卒瞧见了，吓得连滚带爬跑出来。消息没捂住，半个时辰就传到了外头。”

镇纸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裴铮眼皮都没抬。手指在木桌上敲了两下，笃，笃。

“这老东西，死都不安分。”裴铮开了口，嗓音里听不出喜怒，“想用清流士子的悠悠众口来逼我？”

做梦。

如今的朝堂，谁手里有刀，谁就是规矩。

他站起身，一把抓过架子上的深紫色首辅朝服。三两下套在身上，腰带一束，勾勒出挺拔的背影。

“备马。”裴铮抓起配刀，“去大理寺。”

上午。太阳升起来了。

大理寺门前的青石板广场上，乱成了一锅粥。

几十个穿着官服的书生官员，外加崔敬门下的一堆门生，乌泱泱堵在大门口。一个个梗着脖子，举着拳头。

“彻查遗诏真伪！”

“诛杀权臣裴铮！还我大雍朗朗乾坤！”

带头的几个御史，嗓门喊得震天响。吐沫星子乱飞。

街角传来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地面跟着发颤。

裴铮骑着一匹纯黑的战马，出现在长街尽头。身后跟着黑压压的幽州铁骑。马嘴里喷着白气，战刀撞在甲胄上，哗啦作响。

队伍在广场边缘停下。把这群闹事的官员围成个铁桶。

裴铮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看过去。眼神像在看一堆发臭的烂肉。

带头的御史瞧见正主来了，胆子反倒壮了。指着裴铮的鼻子开骂。

“裴铮！你这乱臣贼子！逼死太傅，伪造圣旨！你就不怕遭天谴？”

废话真多。

裴铮翻身下马。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那御史跟前，连刀都没拔。陆沉上前一步，将一叠厚厚的卷宗，“啪”地一声摔在御史脚下。

线绳断了。几百张认罪书、账本、来往信件，散了一地。白花花的一片。

“看清楚。”裴铮靴尖踢了踢地上的纸，“这些，是崔敬和你们这群清流，历年来贪墨军饷、买卖秋闱考题的铁证。”

全场一下子鸦雀无声。

刚才还叫嚣的官员们，看着地上的卷宗，脸色唰地白了。腿肚子开始转筋。

裴铮理了理袖口。

“你们以为崔敬是为国尽忠？他不过是怕贪墨的大案兜不住，怕被抄家灭族！”裴铮声音拔高了两分，字字诛心。

打蛇打七寸。把这群人的道德神坛砸个稀巴烂。

那御史抖得像筛糠，连连往后退。

“全拿下。”裴铮转身往马背上走，“流放三千里。永不录用。”

铁骑扑上去。铁链子声和求饶声混成一团。不到半个时辰，闹事的官员被捆个结实，全拖走了。

大理寺门前清净了。

陆沉凑过来请示：“主子，宫里头那位新君，听见动静了。吓得连发三道圣旨，加封您为当朝首辅，还加了九锡。”

这就怕了？算他识相。

裴铮接过圣旨，看都没看，直接塞进陆沉怀里。

“去告诉新君。明日登基大典，臣亲自为他加冕。”

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往王府的方向走。一转身的功夫，脸上的煞气褪得干干净净。

下午。王府主卧。

屋里燃着上好的银骨炭。热烘烘的。

沈玉清穿着件宽松的月白色绸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举着一张羊皮地图，正琢磨着江南的水路。

房门响了。

裴铮脱了外面的大氅，带着一身凉气走进来。

他绕到软榻后头，双手扶着靠背，下巴顺势搁在沈玉清的肩膀上。头发蹭着沈玉清的侧脸。

“殿下看什么呢？”

沈玉清偏了偏头。鼻子动了两下。

一股极淡的血腥味，混着外头的冷空气钻进鼻腔。

这家伙去大半天，回来跟个没事人一样，保准又在外头咬人了。

沈玉清把地图摊在膝盖上，指着上头的一块画着水波纹的地方。

“看咱们的新家。听说这儿的桃花酿最出名。去了得好好尝尝。”

裴铮看着地图，喉结滚了一下。

“好。臣陪殿下喝。”

沈玉清转过身，没受伤的那只手伸过去，在裴铮脸颊上捏了一把。扯着皮肉往两边拽。

“老实交代。又去收拾烂摊子了？”沈玉清挑着眉毛，“崔敬死了吧。”

这都能猜中。

裴铮顺着他的力道，像只大型犬一样，把脸凑过去蹭了蹭沈玉清的手心。

“嗯。死了。”裴铮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求表扬的劲儿，“残党也处理干净了。以后，没人能拿大义来压殿下。”

傍晚。

西边的云彩烧得通红。光线穿过王府花园里的桃花树，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影。

外头风小了。

裴铮拿了条厚实的狐皮毯子，把沈玉清连人带毯子裹成个蚕蛹。打横抱起来，一路走到花园的凉亭里。

两人挤在一张宽大的藤椅上。

沈玉清靠在裴铮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看着满院子开得正盛的花骨朵。

“裴铮。”沈玉清开口。

“臣在。”

“这剧情，算是被咱们彻底掀翻了吧。”沈玉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松散下来。

原著必死的局破了。男主归我了。这关算是通了。

裴铮没听懂什么叫剧情。但他收拢了手臂，把人往怀里紧了紧。

低头，在沈玉清发旋上亲了一口。

“是。都翻了。”裴铮下巴贴着他的头顶，“殿下的命是殿下的。也是臣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拿不走。”

沈玉清没反驳。闭上眼，在这份安稳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次日。皇宫。

三皇子赵楚珩一身龙袍，战战兢兢地坐在龙椅上。年号建初。

百官跪了一地，山呼万岁。

裴铮穿着首辅的朝服，站在百官最前头。没下跪。只微微欠了欠身。新君连个屁都不敢放。

登基第一道圣旨，传遍天下。

七王爷沈玉清，洗清冤屈。赐封“逍遥王”。封地江南，食邑万户。

京城里的老百姓都在传。这位曾经恶名昭彰的七王爷，不仅没死，还成了当朝首辅唯一碰不得的逆鳞。谁敢多说他一句不是，裴首辅手里的刀，能把那人的九族都刨出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