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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晃痛了沈玉清的眼。

禁军统领手里的金牌举着，四下死寂。几千名举子和考官吓得全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太傅崔敬气得连滚带爬冲下台阶。

“放肆！春闱大典，尔等带兵闯入，这是要毁了天下读书人的前程！”老头指着统领的鼻子破口大骂，“老臣要面圣！老臣要参尔等一本！”

统领面无表情，甚至没看崔敬一眼。

他手一挥：“搜！”

几百号禁军拔出长刀，如狼似虎的散开。根本没人去查考生的号舍，一半人围住院墙，另一半人直接奔着考官休息的后堂去了。

冲着考官来的。

沈玉清转身往楼下跑。脚步踩得木楼梯哐哐作响。裴铮紧紧跟在他身后，右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

到了后堂院子。禁军正在翻箱倒柜。

“找到了！”

一个士兵从副考官张德（沈玉清手下的人）的屋子里跑出来。手里捧着个东西。

张德吓得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禁军统领走上前。那是从床板夹层里抠出来的一个黑漆木匣。盖子已经被撬开，里面垫着黄绸布。

统领伸手进去，提出一个东西。

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那是一个扎满毒针的布娃娃。小人背后，用红色的朱砂写着生辰八字，赫然是当今圣上的名讳！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崔敬两眼一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捶着青砖。

沈玉清手脚冰凉。膝盖不受控制的弯下去，跪在地上。

真绝啊。直接把这玩意塞考官床底下。

统领把布娃娃扔回匣子里。又从黄绸布底下抽出半张没烧完的符纸。

符纸展开。上面画着鬼画符，角落里落着几句祈词。

统领仔细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随后转过头，视线越过人群，像钉子一样扎在沈玉清身上。

“这符纸上的字迹，狂草带三分锋芒，落笔收势习惯向左撇。”统领冷着脸，一步步走过来，把符纸怼到沈玉清眼前，“殿下。您平日批复公文的字迹，也是这般。作何解释？”

字迹模仿。

好家伙。这是要钉死我。

沈玉清猛的抬起头，膝盖在地砖上蹭出响声。

“有人陷害。”他盯着统领，“这字不是本王写的。本王若真要行巫蛊，怎会蠢到把东西放在自己下属的床底下？还留着字迹让人查？”

统领收起符纸。“下官只负责搜查证据。既然查到了，就得秉公办案。”

“殿下！”崔敬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沈玉清的鼻子，吐沫星子乱飞，“你平日就暴戾恣睢，定是对圣上心怀不满！如今借春闱之机，结党营私，行这大逆不道之举！你、你罪该万死！”

老东西落井下石倒挺快。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利刃出鞘的摩擦声。

裴铮抽出了刀。刀锋反着冷光。杀气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漫出来。

周围十几个禁军立刻长枪平举，对准裴铮。

不能动手。

沈玉清脑子转得飞快。裴铮只要在这儿砍了人，杀禁军和朝廷命官，谋反的罪名当场坐实。连申辩的机会都没了。

他一把按住裴铮的手背。用力往下压。

“退下。”沈玉清压着嗓子。

裴铮盯着崔敬和统领，胸膛剧烈起伏。手背青筋暴起，但没再动。

“本王随你去面圣。”沈玉清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清者自清。这黑锅，本王不背。”

中午。太阳毒辣。

囚车停在贡院门口。粗糙的木栅栏。

禁军统领站在车前，手里拿着一套发黄的麻布囚服。

“皇上有旨。案情重大，不予面见。由大理寺三堂会审。殿下，请换衣吧。”

直接下狱。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几个兵丁上前，粗暴的扯下沈玉清身上的副主考蟒袍。腰带掉在地上，玉佩摔成两半。

麻布囚服套在身上。粗糙的布料勒着白皙的脖颈，蹭出红痕。

沈玉清被推着往囚车走。

裴铮被四个拿着长枪的禁军拦在两丈开外。他看着沈玉清被套上囚服，原本漆黑的眼珠子开始泛红。像头随时要扑上去咬断人喉咙的恶狼。

沈玉清走到囚车边。他停了一下。

“裴铮。”他突然出声。

裴铮猛的抬起头。

沈玉清借着跨上囚车的动作，转过头，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口型，飞快说了几个字：

“去王府，烧纸，全部。”

他平时练字废掉的纸稿都堆在书房。只要有落款的，必须全烧干净。不然大理寺一对比，这模仿的字迹就成铁证了。

囚车门锁上。大锁咔嗒一声。

马车启动。

车轮滚过石板。裴铮死死盯着那辆远去的囚车。

“主子。”陆沉不知从哪冒出来，站在裴铮身后。

“传信幽州。”裴铮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活人味，“启动所有暗桩。要是大理寺敢动他一根指头，我要大理寺卿全家的命。”

大理寺门前。石狮子张着血盆大口。

囚车停下。

沈玉清被带下车。两个狱卒拿着重达三十斤的木枷锁走过来。

“殿下，得罪了。”狱卒说着就要往他脖子上套。

一阵风刮过。

裴铮不知怎么就杀到了跟前。长刀划出一道半月弧光，直接劈向那个拿枷锁的狱卒。

刀风凌厉。狱卒吓得跌坐在地，枷锁哐当掉在青石板上。

“谁敢锁他。”裴铮挡在沈玉清身前。刀尖指着大理寺卿的鼻子。

大理寺卿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周围的大理寺差役呼啦啦围上来，弓弩拉满。

武力冲突一触即发。

再闹下去就没法收场了。

沈玉清猛的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裴铮劈了一半的刀刃。

锋利的刀口瞬间割破了掌心。鲜血顺着刀槽流下来，滴答、滴答，砸在青砖上。

裴铮像被火炭烫到一样。猛的松开手。刀掉在地上。

他扑通一声跪在沈玉清面前。看着那双流血的手，浑身发抖。

“裴铮。回去。”沈玉清手握成拳，血还在往下滴，“听话。本王死不了。别动这帮人，留着命，在外头给我办事。”

裴铮跪在地上。没出声。眼底的光全灭了，剩下的全是疯狂。

大理寺厚重的铁门在沈玉清身后轰然关闭。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裴铮缓缓站起身。看着地上那几滴没干的血。

“这天，该换了。”他轻声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