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望舒没有走。
那天,他在梧桐大道的尽头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折了回来。
温予茉还站在老梧桐树下,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里酸涩得说不出话。
"予茉。"他开口,声音沙哑,"我……走不了。"
温予茉抬起头,看着他,泪眼模糊:"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舍不得你。"他说,"我知道,我早晚要走。可今天,我不想就这么走了。"
"我想……好好地,跟你道个别。"
两个人,站在梧桐树下,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再说话。
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予茉,"过了很久,陆望舒才开口,声音很轻,"我们……好好说说话吧。"
"不说分手,不说未来,不说那些让我们都难过的事。"
"就……好好地,说说话。"
温予茉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他们走到路边的长椅上,并肩坐下。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梧桐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是一幅安静的水墨画。
"予茉,"陆望舒先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
"记得。"温予茉的声音有些哑,"大一那年,你约我去看电影。你买错了票,买成了两场连映,我们看了四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你那时候,还笑我笨。"陆望舒笑了笑,"我说,我下次一定看好票。可你又说,不用看,跟你一起,看什么都可以。"
"嗯。"温予茉点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热,"那时候,真好啊。"
"是啊。"陆望舒望着远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那时候,我们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在一起,就开心。"
"后来……"他顿了顿,"后来,我们开始想未来。"
"想考研,想工作,想定居的城市,想以后的日子。"
"想得越多,就越累。"
"我们开始吵,开始争,开始谁都不肯让步。"
"我开始想,我们是不是,不适合在一起了。"
温予茉没有接话。
她低着头,望着地面,指尖轻轻绞着衣角。
"可我现在,想明白了。"陆望舒继续说,"我们不是不适合。"
"我们是……太在乎对方了。"
"我想让你,过你想要的生活。你想让我,留在你想留的地方。我们都想为对方好,可我们都做不到,放下自己的一切。"
"这不是谁的错。"
"是我们……走不到同一个未来。"
温予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望舒……"她哽咽着说,"你说这些,是想说……我们真的要分开了吗?"
陆望舒沉默了很久。
"予茉,"他开口,声音沙哑,"我爱你。"
"我真的,很爱你。"
"可我们……可能真的,走不下去了。"
"我不想,我们最后,像那两年一样,吵得筋疲力尽,把所有的美好,都消耗光。"
"我想,在我们还爱着彼此的时候,好好地,说一声再见。"
"这样,至少多年以后,我想起你,想起我们,心里剩下的,都是那些好的回忆。"
温予茉看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他们之间,不是不爱了。
是爱,已经撑不起那道鸿沟了。
继续拖下去,只会把那些美好的回忆,也一点一点地,消耗殆尽。
她不想那样。
她宁愿,在他们还相爱的时候,好好地,道个别。
"好。"她哑着声音说,"我们……好好说再见。"
"不吵,不怨,不恨。"
"就像你说的,把那些好的,都留下。"
陆望舒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予茉,"他说,"谢谢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谢谢你,陪我这几年。"
"谢谢你,让我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
"找一个,能陪在你身边的人。他不用多好,只要,能陪着你,疼着你,让你笑。"
"替我把那些,我没来得及给你的好,都给你。"
温予茉哭着点头:"嗯。"
"你也是。"她说,"你也要好好的。"
"你要照顾好你的父母,要过好你的人生,要找一个……能陪在你身边的人。"
"望舒,我不怪你。"
"我谁也不怪。"
"是我们……走不到同一个未来。"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对方,泪流满面。
夕阳,终于沉了下去。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在梧桐大道上,投下一道道昏黄的光。
"予茉,"陆望舒站起身,声音沙哑,"我该走了。"
"嗯。"温予茉也站起身,看着他,"我送你。"
"不用了。"他摇摇头,"你送到这儿,就好。"
"再走下去,我怕,我又舍不得走了。"
温予茉站在原地,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上前,轻轻抱了抱她。
这个拥抱,很轻,很短。
像是,只够他们说一声,再见。
"予茉,"他松开她,声音很轻,"就此别过吧。"
"我们……都好好的。"
"嗯。"温予茉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此别过。"
"我们都好好的。"
陆望舒最后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样子,永远地,记在心里。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进夜色里。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他不能回头。
温予茉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一点点地,消失在夜色深处。
她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夜色,彻底将他吞没。
她才转身,慢慢地,走回宿舍。
梧桐大道上,空荡荡的。
只有风,还在吹。
只有落叶,还在飘。
他们,就此别过了。
没有争吵,没有怨恨,没有不甘。
只有两个相爱过的人,在青春的路口,平静地,道了一声再见。
像是一场,无可奈何的,青春的遗憾。
多年以后,温予茉偶尔还会想起,那条梧桐大道,和那个在夕阳下,跟她告别的少年。
她想起他的时候,心里已经不会疼了。
只是,会有一点淡淡的遗憾——
他们,曾经那么用力地爱过。
可终究,还是走不到,同一个未来。1
蹲蹲后续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