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伙饭那天早上,苏念没能起床。
她躺在床上,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夜里开始的高烧,到清晨已经烧得她几乎失去知觉。她的嘴唇干裂,脸色灰白,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费尽了全身的力气。
温予茉第一个发现她不对劲。
她照常来叫苏念起床,敲了半天门没有回应,推开一看,吓了一跳。
"苏念!苏念你怎么了!"
她冲上前,摸到苏念滚烫的额头,声音都变了调:"知夏!快过来!苏念发高烧了,烧得厉害!"
梁知夏闻声跑过来,看到苏念的样子,心猛地一沉。
"快打120!"她一边喊,一边上前,扶起苏念,"苏念!苏念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苏念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能睁开眼。
救护车呼啸着,把苏念送进了医院。
急诊室外的走廊里,温予茉和梁知夏站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温予茉靠在墙上,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哽咽:"知夏,苏念她……她到底怎么了?她怎么会突然烧成这样?"
梁知夏没有回答。
她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心里一片冰凉。
她想起那个旧木盒。
她想起苏念那天晚上,把盒子交给她时说的话——"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就把它打开。"
她当时只觉得是苏念多虑了,是毕业感伤。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那不是一个玩笑。
那不是感伤。
那是苏念,在跟她,做最后的托付。
抢救室里,医生正在紧急处理。
苏念的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浮沉。
她感觉到手臂上被扎进针管,冰凉的液体一点一点地流进身体。她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声音很远,像是隔着一层水。
她忽然很想,睁开眼睛,再看一眼这个世界。
她还有好多话,没有说完。
她还没有,和温予茉、梁知夏,好好吃完那顿散伙饭。
她还没有,和傅时逾,好好道一次别。
她还没有,等到那封信,被交到他手上。
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
可她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这些年,她一直靠意志力硬撑,撑过了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愧疚、所有的病痛。她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把所有的人都挡在外面,一个人,承受着所有的重量。
现在,这座孤岛,终于撑不住了。
她的脏器,在一点点衰竭。
她的生命,在一点点流失。
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火光忽明忽暗,随时都可能熄灭。
抢救室外,梁知夏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跑出医院。
她跑回宿舍,冲到自己的柜子前,手抖得几乎打不开锁。
她拿出那个旧木盒,抱在怀里,又跑回医院。
她站在抢救室外,抱着那个旧木盒,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忽然,不敢打开它。
她怕打开它,就会看到,苏念真的,在跟她告别。
抢救进行了很久。
医生出来的时候,脸色凝重。
"病人情况很危急,多脏器衰竭,我们已经尽力了。现在要靠仪器维持生命体征,但……情况不太乐观。家属呢?需要签字。"
温予茉和梁知夏都愣住了。
"多脏器衰竭?"温予茉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才二十几岁,怎么会多脏器衰竭?"
"病人长期营养不良,过度劳累,加上一些基础疾病,没有得到及时治疗,拖得太久了。"医生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如果能早一点来医院,情况可能会好很多。"
温予茉和梁知夏,都沉默了。
她们想起苏念这些年的样子。
她总是吃很少,总是熬夜,总是把自己关起来,总是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们问过她,她总说没事。
她们以为,她只是性格清冷,只是不爱说话。
她们不知道,她一直在一个人,硬扛着一场无人知晓的重病。
她们不知道,她一个人,去过多少次医院,拿到过多少次不容乐观的诊断,然后,把报告藏起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温予茉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
梁知夏抱着那个旧木盒,靠在墙上,紧紧咬着嘴唇,没有让哭声漏出来。
她想,苏念一定早就知道了。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所以她才会,提前写好信,提前整理好遗物,提前把盒子交给她。
她一直在,一个人,安静地,走向终点。
而她,什么都没有发现。
抢救室的灯,还亮着。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温予茉压抑的哭声,和梁知夏死死忍住的哽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天越来越暗,乌云压得极低,像是随时都会塌下来。
散伙饭,就在今天晚上。
可这场饭,苏念,可能吃不上了。
她躺在抢救室里,靠着仪器,维持着微弱的生命体征。
她还有意识,偶尔会微微动一下手指,像是在努力,抓住什么。
傅时逾还在路上。
他今天一早,就给苏念发了消息,问她散伙饭几点到。她没有回。
他有些不安,正准备去她宿舍找她,就接到了温予茉的电话。
"傅时逾,苏念她……她住院了……你快来……"
他握着手机,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医院。
他冲进急诊区,看到抢救室外,温予茉和梁知夏站在走廊里,一个在哭,一个抱着一个旧木盒,靠在墙上,一言不发。
他脚步顿住。
"苏念呢?"他问,声音发颤,"苏念她……"
"在里面。"梁知夏抬起头,声音沙哑,"多脏器衰竭,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
傅时逾站在走廊里,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想起天台上的告白。
他想起那封没有送出去的信。
他想起苏念说"你要忘了她"的样子。
他想起她这些年的每一次"没事",每一次"就是有点累"。
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原来,她一直在,一个人,安静地,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掌心里。
他忽然,很想冲进抢救室,抓住她的手,对她说——
"苏念,你醒过来。我还有话没跟你说。我信还没给你。你别走。"
可他没有力气站起来。
他只能,坐在走廊冰凉的地板上,听着抢救室里仪器的声响,一声一声,像是苏念生命的倒计时。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乌云翻涌,闷雷滚过天边。
暴雨,终于落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抢救室的灯,还亮着。
那盏灯火,忽明忽暗,正在一点点,走向熄灭。1
不够看,还想接着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