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并肩

三月的风一吹，A大的校园就彻底换了颜色。

梧桐大道上的枯枝抽出嫩绿的新芽，一夜之间，整条路都被温柔的绿意笼罩。樱花也开了，粉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风一吹，便纷纷扬扬地飘起来，落在路过的学生肩头、发梢，像是下了一场温柔的花雨。

新学期，开学了。

温予茉是几个人里变化最大的一个。

她还是会穿那件奶白色的外套，还是说话轻声细语，可整个人却像是被点亮了一样，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连走路都比从前轻快了几分。课间会和陆望舒一起去食堂，周末会一起去看电影，晚自习结束，两个人总会并着肩，走在梧桐大道上，一路说笑到宿舍楼下。

他们成了校园里人人艳羡的一对。

"予茉，你男朋友又给你送早饭了？"室友看着桌上一份还冒着热气的早餐，笑着打趣。

温予茉脸颊一红，小声说："他说顺路带的。"

"顺路？"室友拖长了调子，"文学院和新闻学院隔了大半个校园，他哪门子的顺路？"

温予茉没有反驳，只是低头，弯了弯嘴角，把那份早餐，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春天仿佛格外偏爱这对恋人。

陆望舒会骑车带她去江边看日落，会把拍下来的每一张照片都冲印出来，装进相册里，在扉页写上她的名字。会记住她所有的喜好——她喜欢喝三分糖的奶茶，喜欢看悬疑片，喜欢在下小雨的时候撑着伞散步。他把她的话，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然后一件一件地，变成现实。

温予茉有时候会想，自己何德何能，遇到这样一个少年。

他太好了，好到让她偶尔会觉得不真实，好到让她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有一次，两人走在校园里，她忽然停下脚步，看着陆望舒，认真地说："望舒，你会不会有一天，觉得我太普通了，然后就……不喜欢我了？"

陆望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瞎想什么呢？”

"我是认真的。"温予茉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什么都不会，也不会说话，也不够有趣。你那么好，我有时候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陆望舒的笑意淡了一些，他停下来，转过身，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温予茉，你给我听好了。"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得不像平时的他，"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有多特别，而是因为你是你。你安静也好，普通也好，不会说话也好，我就喜欢你这个人。"

"你不需要变得有趣，不需要讨好我，不需要觉得自己配不上任何人。"他说，"你只要做你自己，我就永远喜欢你。"

温予茉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那你也答应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像你想的那么好，你也要……先告诉我。"

"好。"他轻轻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我答应你。”

春天的风拂过，樱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梁知夏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着楼下这一幕，弯了弯嘴角。

她忽然觉得，这个春天，好像比往年都要温柔一些。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身往教室走。经过楼梯口时，她脚步顿了一下——江屹正站在楼梯拐角，靠着墙，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发呆。

"你站这儿干嘛？"梁知夏随口问了一句。

江屹抬起头，看见她，表情没什么变化："等人。"

"等谁？"

"不关你的事。"

梁知夏已经习惯了他这副腔调，没有多问，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补了一句："最近降温，你注意点，别感冒了。”

江屹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应。

梁知夏也不在意，转身走了。

楼梯拐角，江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今天确实不太舒服。开春以来，他的身体一直反反复复，低烧退了又起，起了又退，胸口偶尔会泛起一阵钝痛。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出来，也不想去医院——去了也没用，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病，治不好。

他只能撑着。

他站在楼梯拐角，等了一会儿，等到走廊里的人渐渐散去，才慢慢下了楼。

操场上，阳光正好。

陆望舒拉着温予茉在篮球场边散步，两个人在明媚的春光里，笑得眉眼弯弯。梁知夏坐在看台上，晒着太阳，低头看着手机。苏念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望着远处出神。

江屹远远地看了一眼，确认她们都好好的，才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步伐却稳，背影在春日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单薄。

春天的校园，到处都冒着粉色的泡泡。

有人牵着手，在樱花树下走过。

有人并肩坐着，晒着同一个太阳。

有人隔着几步距离，望着同一个方向。

有人独自走在阴影里，替别人守着平安。

春天的风继续吹着，花瓣继续飘着。

所有人都以为，这样温柔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

只有江屹知道，他的春天，正在一点一点地，变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