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社团招新

十一月中旬，A大一年一度的社团招新季来了。

连续三天，中央大道两侧支满了花花绿绿的帐篷，各色社团横幅挂得铺天盖地，从学术类的辩论社、文学社，到文艺类的吉他社、摄影社，再到体育类的篮球社、羽毛球社，看得人眼花缭乱。各社团的学长学姐们使出浑身解数，发传单的、喊口号的、现场表演的，整条大道热闹得像个集市。

几人是在午饭后，被陆望舒拉着来看招新的。

"走走走！社团招新诶！一年就这一次，错过等明年！"陆望舒一手拉着傅时逾，一边回头招呼其他人，"你们想报什么社团？一起啊！"

温予茉跟在他身后，被他拉着袖子，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有挣开。

梁知夏走在旁边，目光扫过两侧的帐篷，语气平淡："社团活动太占时间，我报一个就够了。"

苏念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在最外侧，目光落在一顶顶帐篷上，神情淡漠，看不出什么兴趣。

江屹远远地缀在最后，双手插兜，一脸"跟我没关系"的表情，却还是跟着他们走了过来。

"辩论社！辩论社了解一下！"一个学长眼尖，看见傅时逾气质温文，立刻递上传单，"同学气质一看就是辩论的好苗子，来试试？"

傅时逾接过传单，礼貌地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陆望舒一把拉走了。

"走走走，先去看那边！"陆望舒指着前方一个帐篷，语气兴奋，"吉他社！我想学吉他好久了！"

他嘴上说着吉他社，脚下却不停，拉着温予茉一路往前走，直到停在一个挂着"摄影社"横幅的帐篷前，才忽然放慢脚步。

"摄影社！"他转过头，看向温予茉，眼睛亮亮的，"予茉，你不是说想学摄影吗？上次逛街你还说想买台相机来着！"

温予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确实在上个月和他聊天的时候，随口提过一句"挺想学摄影的"，没想到他居然记住了。

她心里微微一暖，轻轻点头："嗯，是挺想学的。"

"那就报这个！"陆望舒立刻拍板，拉着她就要往帐篷里钻，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其他人，"你们呢？要不要一起报摄影社？"

梁知夏摇头："我对摄影没兴趣，我报辩论社。"

苏念也摇头："不报。"

傅时逾看了一眼苏念，又看了一眼帐篷，犹豫了一下。他对摄影谈不上多大的兴趣，可看着陆望舒和温予茉并肩走进帐篷的背影，再看看苏念站在人群外淡漠的样子，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了上去，走到帐篷前，拿起一张报名表。

"同学要报摄影社吗？"负责招新的学姐热情地迎上来。

"嗯。"傅时逾点点头，"我报名。"

填表的时候，他余光瞥见苏念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一个安静地摆着几块手工木雕的帐篷。她看得有些出神，像是在看那些木雕，又像是在想别的什么。

傅时逾低下头，在社团一栏，认真地写下"摄影社"三个字。

他想，学摄影挺好的。

以后可以拍她。拍她看书的样子，拍她走在梧桐大道上的样子，拍她看夕阳的样子。哪怕她总是躲着他，哪怕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他也想用这种方式，留住她的一些痕迹。

填完表，傅时逾走出来，正好和温予茉、陆望舒碰上面。陆望舒已经拉着温予茉报完了名，一脸心满意足，看见他手里的报名表，愣了一下："你也报了摄影社？你不是说对摄影没兴趣吗？"

傅时逾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地掩饰过去："突然觉得，会拍照也挺好的。以后出去玩，可以帮你们拍。"

"够意思！"陆望舒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咱们社团活动一起！"

傅时逾笑了笑，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站在不远处的苏念，又很快收回来。

另一边，梁知夏已经利落地填完了辩论社的报名表，正站在帐篷外等着。她看见苏念独自站在手工木雕的帐篷前，走了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帐篷里摆着几件朴素的木雕，有鱼，有鸟，有船，雕工不算精细，却透着一股拙朴的温暖。

"在看什么？"梁知夏问。

苏念回过神，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没什么，随便看看。"

梁知夏没有多问，只是顺着她刚才的视线，又看了一眼那些木雕。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苏屿也爱做些小木雕。河边捡的浮木，他用小刀一点点刻出形状，送给她们三个当礼物。

温予茉那个，是一只小鸟。

梁知夏那个，是一条鱼。

苏念楹那个，是一艘小船。

她顿了顿，没有提起，只是轻轻拍了拍苏念的肩膀："走吧，去别处看看。"

苏念"嗯"了一声，跟着她离开，目光却没有再回头看那些木雕。

走到一个挂着"志愿服务社"横幅的帐篷前，苏念忽然停住了脚步。

帐篷里摆着一些志愿活动的照片——支教、敬老院、河边清淤。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照片上，久久没有移开.

那张照片，拍的是一群志愿者在河边捡拾垃圾，河水清澈，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同学要报志愿服务社吗？"帐篷里的学姐见她驻足，热情地招呼。

苏念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我报名。"

学姐递过报名表，苏念接过来，低头填了起来。她写字的速度很快，一笔一划却格外认真，在"姓名"一栏，写下"苏念"两个字

傅时逾远远地看见了这一幕，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想起苏念望着河水出神的模样，想起她独自坐在看台上远眺河水的背影，想起她眼底那些他读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她为什么，会对一条河，那么在意？

他不知道答案，也没有去问。他只是站在人群里，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低头填写报名表，看着她单薄挺拔的侧影，心里那点想要靠近她的念头，又不可遏制地疯长起来。

报完名，六人在中央大道的尽头集合。

陆望舒和温予茉报了摄影社，梁知夏报了辩论社，苏念报了志愿服务社，傅时逾——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悄悄也在志愿服务社的报名表上，填了自己的名字。

他填得很隐蔽，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他只是想，如果她要去河边做志愿活动，他至少可以远远地跟着，确保她不会一个人待在河边发呆。

如果她要去支教，他也可以跟着去，看看她在阳光下是什么样子。

他不知道苏念为什么选这个社团，但他想，至少这样，他还能多看见她几次。

江屹是最后一个报名的。

他转了一圈，最终在体育部下属的篮球社帐篷前停下来。负责招新的学长一看见他高挑的身形，眼睛就亮了："同学，打篮球吗？来我们篮球社！"

江屹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能打。"

学长立刻塞给他一张报名表。江屹接过来，低头填完，又抬头扫了一眼帐篷里的海报，忽然问了一句："篮球社的日常活动，在哪个体育馆？"

"东区体育馆，每周二、四下午。"

江屹"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他报篮球社，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只是他知道，梁知夏每周二、四下午，会去东区体育馆旁边的自习室自习。他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待在同一个方向，确保她每天出现在那里的时候，都是安全的，就够了。

傍晚，招新的人群渐渐散去，中央大道恢复了安静。

梧桐叶在晚风里簌簌落下，铺了满地金黄。

六个人各有各的社团，各有各的心思。

有人为了靠近心仪的人，报了她喜欢的社团。

有人为了守住心仪的人，报了她常去的社团。

有人为了靠近一个人，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她的名字旁边。

秋日的晚风穿过大道，卷起几片落叶，沙沙作响。

那些藏起来的、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像种子一样，悄悄埋进了这个秋天。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