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前

听证会第二天。

林昭提交了第四份证据。

“血账系统原始档案。”

她把厚厚一叠文件放在桌面上。纸张泛黄，边缘卷曲，有些地方已经脆得几乎碎裂。

“这是三百年前血族议会成立时的原始会议记录。其中明确记载了血账系统的设立目的。”

议员们翻阅文件。

“第一，控制血族人口。第二，防止永生者无限增殖。第三，确保血源分配的稳定性。”

林昭说道。

“但在原始方案中，还有一条附加条款。这条条款最终没有被正式采纳，此后也再未出现在公开的议会记录中。”

她翻开其中一页，指向一段手写的批注。

“本系统可以由知情自愿原则替代。”

会议室安静下来。

“三百年前的设计者，知道血账系统不是唯一的解决方案。他们只是选择了更方便管理的方式。”

林昭看着议员席。

“现在，我请求议会重新审议这一方案，将血账系统的运行基础从强制分配改为知情自愿。”

一个议员抬起头。

“这份档案不在议会公开记录中。你是怎么拿到的？”

林昭没有回避。

“陈远留下的。”

她停了一下。

“他在归零前把副本交给了周苓。周苓保存了六年，直到听证会受理后才交给我。”

议员席上有人低声交谈。

“陈远是赫尔曼家族的血源。他为什么会有三百年前的议会原始档案？”

“因为他在调查培育程序的过程中，找到了这份档案。”

林昭翻开档案其中一页，指向一段手写的批注。

“他在页边做了标注。这些标注写于六年前。也就是说，他在被转入维护序列之前，就已经找到了这份档案，并且研究了它的内容。”

“那为什么直到今天才公开？”

“因为公开需要有人提出申请。”

林昭看着议员席。

“我是第一个提出这个申请的人。”

一个议员抬起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如果血账系统不再强制分配，部分血族可能无法及时获得足够的血源，血账也会因此加速归零。包括一些议会成员。”

“我知道。”

“你还是要推动这件事？”

林昭看着他。

“如果血账系统必须依赖被培育者的‘自愿’才能运行，那这种运行本身就是不道德的。”

她顿了一下。

“我请求议会认真考虑，三百年后的今天，我们是否还要继续沿用三百年前的设计者自己都认为可以被替代的系统。”

族长仍然没有出席。

赫尔曼家族的法律顾问站了起来。

“反对。申请人无权要求议会更改血账系统的运行基础。这是三百年来从未有人挑战过的制度。”

“但原始档案里写着可以替代。”林昭说。

“那是三百年前的提议，从未被正式采纳。”

“所以它不是法律。”林昭看着他，“但它至少证明了一件事，血账系统不是不可改变的。”

法律顾问没有接话。

中央的议员敲了敲桌面。

“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和改革请求，议会将在听证会结束后统一评估。”

“今天休会。”

林昭走出议会大厅时，塞勒斯正等在门口。

“怎么样？”

“比我想的好。”

“族长没来。”

“他不来更好。”

林昭走下台阶。

“至少，他没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问题压下去。”

“什么问题？”

林昭看着远处的天空。

“如果他们自己也在血账系统中受益，他们还会不会愿意承认这个系统有问题？”

第四章 录音

听证会第三天。

族长依然没有来。

林昭提交了第五份证据。

“录音。”

她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个很小的播放器，放在桌面上。

“这是赫尔曼家族内部会议录音。与录音一同提交的，还有三年前那份强制锚定令的相关记录。”

她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是族长的声音。

“强制锚定令，编号H-17。执行对象林昭。理由未完成培育程序。执行方式强制激活锚点终端。批准人赫尔曼家族族长。”

会议室安静得像是被冻住了。

“录音中的声音，经核实确为族长本人。录音内容与我此前取得的强制锚定令记录一致。”

林昭看向议员席。

“三年前，族长签署了这份命令。但直到今天，它都没有执行。”

“因为他知道，强制锚定对十七倍血源无效。”

她停了一下。

“至少，这份录音证明，三年前，赫尔曼家族就已经动过强制锚定我的念头。”

林昭没有继续往下说。

后来，他们为什么没有执行这份命令？

究竟是因为强制锚定对十七倍血源无效，还是因为他们发现了更合适的办法？

她会查清楚。

“我请求议会裁定这份强制锚定令无效，并要求赫尔曼家族销毁所有未执行的强制命令。”

一个议员开口。

“这份录音的来源？”

“周苓查到的。三年前那场会议的记录被保存在赫尔曼家族的内部档案里。周苓通过低效血族的渠道拿到了副本。”

“副本的可信度？”

“录音中的声音特征、命令编号、签署日期，都与强制锚定令的纸质记录完全一致。我同时提交了纸质记录的副本，供议会对比。”

中央的议员敲了敲桌面。

“证据已记录。议会将在听证会结束后统一裁定。”

林昭坐下来。

她看了一眼门口。

族长今天没有来，但行政管事仍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看了林昭一眼，没有说话。

林昭收回视线。

族长不在。

可她总觉得，他并没有真正离开这场听证会。

休会之后，林昭走出议会大厅。

塞勒斯没有等在门口。

她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给周苓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怎么样？”

几秒后，周苓回复。

“收到消息。族长派人去城东了。”

林昭的手指停住。

“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听证会开始之前。”

“去了哪里？”

“林曦的公寓。楼下。待了大概二十分钟。”

“做了什么？”

“没上楼。只停了一辆车。”

林昭攥紧手机。

族长没有来听证会，却派人去了城东。

听证会第二天。

林昭提交了第四份证据。

“血账系统原始档案。”

她把厚厚一叠文件放在桌面上。纸张泛黄，边缘卷曲，有些地方已经脆得几乎碎裂。

“这是三百年前血族议会成立时的原始会议记录。其中明确记载了血账系统的设立目的。”

议员们翻阅文件。

“第一，控制血族人口。第二，防止永生者无限增殖。第三，确保血源分配的稳定性。”

林昭说道。

“但在原始方案中，还有一条附加条款。这条条款最终没有被正式采纳，此后也再未出现在公开的议会记录中。”

她翻开其中一页，指向一段手写的批注。

“本系统可以由知情自愿原则替代。”

会议室安静下来。

“三百年前的设计者，知道血账系统不是唯一的解决方案。他们只是选择了更方便管理的方式。”

林昭看着议员席。

“现在，我请求议会重新审议这一方案，将血账系统的运行基础从强制分配改为知情自愿。”

一个议员抬起头。

“这份档案不在议会公开记录中。你是怎么拿到的？”

林昭没有回避。

“陈远留下的。”

她停了一下。

“他在归零前把副本交给了周苓。周苓保存了六年，直到听证会受理后才交给我。”

议员席上有人低声交谈。

“陈远是赫尔曼家族的血源。他为什么会有三百年前的议会原始档案？”

“因为他在调查培育程序的过程中，找到了这份档案。”

林昭翻开档案其中一页，指向一段手写的批注。

“他在页边做了标注。这些标注写于六年前。也就是说，他在被转入维护序列之前，就已经找到了这份档案，并且研究了它的内容。”

“那为什么直到今天才公开？”

“因为公开需要有人提出申请。”

林昭看着议员席。

“我是第一个提出这个申请的人。”

一个议员抬起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如果血账系统不再强制分配，部分血族可能无法及时获得足够的血源，血账也会因此加速归零。包括一些议会成员。”

“我知道。”

“你还是要推动这件事？”

林昭看着他。

“如果血账系统必须依赖被培育者的‘自愿’才能运行，那这种运行本身就是不道德的。”

她顿了一下。

“我请求议会认真考虑，三百年后的今天，我们是否还要继续沿用三百年前的设计者自己都认为可以被替代的系统。”

族长仍然没有出席。

赫尔曼家族的法律顾问站了起来。

“反对。申请人无权要求议会更改血账系统的运行基础。这是三百年来从未有人挑战过的制度。”

“但原始档案里写着可以替代。”林昭说。

“那是三百年前的提议，从未被正式采纳。”

“所以它不是法律。”林昭看着他，“但它至少证明了一件事，血账系统不是不可改变的。”

法律顾问没有接话。

中央的议员敲了敲桌面。

“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和改革请求，议会将在听证会结束后统一评估。”

“今天休会。”

林昭走出议会大厅时，塞勒斯正等在门口。

“怎么样？”

“比我想的好。”

“族长没来。”

“他不来更好。”

林昭走下台阶。

“至少，他没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问题压下去。”

“什么问题？”

林昭看着远处的天空。

“如果他们自己也在血账系统中受益，他们还会不会愿意承认这个系统有问题？”

第四章 录音

听证会第三天。

族长依然没有来。

林昭提交了第五份证据。

“录音。”

她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个很小的播放器，放在桌面上。

“这是赫尔曼家族内部会议录音。与录音一同提交的，还有三年前那份强制锚定令的相关记录。”

她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是族长的声音。

“强制锚定令，编号H-17。执行对象林昭。理由未完成培育程序。执行方式强制激活锚点终端。批准人赫尔曼家族族长。”

会议室安静得像是被冻住了。

“录音中的声音，经核实确为族长本人。录音内容与我此前取得的强制锚定令记录一致。”

林昭看向议员席。

“三年前，族长签署了这份命令。但直到今天，它都没有执行。”

“因为他知道，强制锚定对十七倍血源无效。”

她停了一下。

“至少，这份录音证明，三年前，赫尔曼家族就已经动过强制锚定我的念头。”

林昭没有继续往下说。

后来，他们为什么没有执行这份命令？

究竟是因为强制锚定对十七倍血源无效，还是因为他们发现了更合适的办法？

她会查清楚。

“我请求议会裁定这份强制锚定令无效，并要求赫尔曼家族销毁所有未执行的强制命令。”

一个议员开口。

“这份录音的来源？”

“周苓查到的。三年前那场会议的记录被保存在赫尔曼家族的内部档案里。周苓通过低效血族的渠道拿到了副本。”

“副本的可信度？”

“录音中的声音特征、命令编号、签署日期，都与强制锚定令的纸质记录完全一致。我同时提交了纸质记录的副本，供议会对比。”

中央的议员敲了敲桌面。

“证据已记录。议会将在听证会结束后统一裁定。”

林昭坐下来。

她看了一眼门口。

族长今天没有来，但行政管事仍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看了林昭一眼，没有说话。

林昭收回视线。

族长不在。

可她总觉得，他并没有真正离开这场听证会。

休会之后，林昭走出议会大厅。

塞勒斯没有等在门口。

她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给周苓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怎么样？”

几秒后，周苓回复。

“收到消息。族长派人去城东了。”

林昭的手指停住。

“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听证会开始之前。”

“去了哪里？”

“林曦的公寓。楼下。待了大概二十分钟。”

“做了什么？”

“没上楼。只停了一辆车。”

林昭攥紧手机。

族长没有来听证会，却派人去了城东。

他知道林曦在哪里。

至于他下一步打算做什么，林昭还不知道。

可正是这种什么都没做的举动，让她无法忽视。

她收起手机，走下台阶。

回到宅邸时，已经是下午。

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是塞勒斯留下的。

“族长今天下午召集了长老会。议题是：如果听证会裁定违规，赫尔曼家族该如何应对。”

下面还有一行。

“他在准备后路。”

又补了一句。

“城东那边，他可能想用林曦做交换条件。”

林昭把纸条放下。

她坐在沙发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录音提交了，议员也记录了证据。最终裁定会在听证会结束后统一作出。

可族长始终没有出席。

他可以质疑录音的真实性，可以声称命令另有用途，也可以拖延时间，等待听证会结束后再寻找其他办法。

除非——

林昭忽然站起来。

她掏出手机，给周苓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

“族长签署强制锚定令的时候，有没有其他人在场。”

这一次，过了一段时间，周苓才回复。

“查到了。”

“什么？”

“在场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当时的行政管事。另一个是法律顾问。”

林昭的手指停住。

“法律顾问？”

“对。就是今天坐在听证会上的那个。”

赫尔曼家族的法律顾问。

今天在听证会上质询孙秀的那个人。

他当时在场。

如果周苓查到的记录属实，那么他不仅知道那份命令，还可能知道族长当时为什么签署它。

可今天，他没有提起这件事。

林昭把手机放下。

她忽然意识到，族长虽然没有亲自出席听证会，却派来了法律顾问。

对方坐在议员席前，质询证人，观察议员们的反应，也在判断林昭究竟掌握了多少证据。

至于他是否还肩负着其他任务，林昭暂时无法确定。

但有一点很清楚。

如果法律顾问当年真的在场，那么他就是一个不能忽略的人。

林昭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城北的天正在暗下来。

她掏出手机，给塞勒斯发了一条消息。

“法律顾问今天在听证会上。”

几秒后，塞勒斯回复。

“我知道。”

“他当时在场。他听到了族长签那份命令。”

“我知道。”

“但他今天没有说。”

塞勒斯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几分钟，消息才发过来。

“因为他不会主动说。他只会等着被问。”

林昭盯着屏幕。

“那我去问他。”

“不能你去。你现在是申请人，直接去找他，只会让他警觉。”

“那谁去？”

塞勒斯回复了两个字。

“我去。”

林昭看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她不知道塞勒斯打算怎么问，也不知道他能从法律顾问那里得到什么。

但她知道，塞勒斯比她更熟悉赫尔曼家族内部的行事方式。

既然他愿意去，就让他试试。

她回了一个字。

“好。”

窗外，夜已经深了。

但林昭知道，明天的事，比今天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