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的寒气日复一日浸透整座剧组驻地。
连绵阴雨过后,山中彻底步入深冬,白霜夜夜覆满枝头。早晚的气温跌得厉害,呼啸山风卷着碎冰碴,拍打在楼房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闷响。剧组的拍摄依旧马不停蹄,后半段的戏份大多沉重压抑,大量夜戏、外景轮番排满日程,所有人都被高强度的拍摄压得喘不过气。
李星瑞感冒并没有彻底痊愈。前几日硬扛着拍完大场面之后,残留的咳嗽与昏沉始终纠缠着他。夜里睡不安稳,时常在半梦半醒间被喉咙的干痒呛醒。Omega的腺体经过连日劳累,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哪怕时时刻刻贴着信息素抑制贴,身体深处依旧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酸胀。
剧组保密工作依旧紧绷到极致。经历过上一轮网络风波之后,所有人行事都加倍谨慎。手机不允许随意拍摄外景,对外联络尽量精简,就怕有一星半点的线索泄露出去,引来外界的窥探。狗仔与蹲守的粉丝依旧在城市那边伺机而动,只是暂时找不到进山的门路。外界看似风平浪静,底下实则暗流涌动。
这天傍晚,天边早早沉下暮色。一场大雪预告来临,天色灰蒙蒙的。今天要拍摄一整段通宵夜戏,地点选在山林深处的废弃古宅。山里气温骤降,寒风毫无遮挡,刺骨地往衣服缝隙里面钻。
李星瑞裹着厚重戏服,站在片场等候开拍。脸颊被冷风冻得泛白,一阵阵眩晕时不时袭来。他悄悄攥紧手心,把身体的不适强行压下去。镜头面前,他必须是戏里的那个人,不能流露出半分属于自己的病态。
几个镜头轮番拍完,时间一点点滑向深夜。雪粒果真洋洋洒洒飘落下来,细碎冰冷,落在睫毛与肩头。戏服并不御寒,冷气顺着衣料钻进骨头里。一场情绪爆发的重戏结束,喊卡的瞬间,李星瑞浑身脱力,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幸好一旁助理快步上前扶住了他。
“星瑞老师,还好吗?”助理压低声音,满脸担忧。
他勉强扯出一点笑意,轻轻摇头:“没事,就是有点冷。”
回到临时搭建的休息帐篷,帐篷内取暖器的暖意扑面而来。他坐到椅子上,只觉得浑身发烫,额头滚烫,后颈腺体的酸胀感骤然放大。抑制贴底下,Omega独有的清甜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隐隐往外溢。
他心头一沉。连日的疲惫、风寒、再加上低温,身体终究扛不住,易感期提前来了。
山里条件简陋,没有充足的备用物资。他靠着记忆拆开包里仅剩的备用抑制贴,指尖都在微微发颤。旧的撕下来的时候,温热的腺体敏感得发麻,淡淡的青草香气不受拘束漫开小小的一圈。帐篷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飞快换上全新的贴片,用力按紧后颈,才勉强把躁动的信息素压制回去。
头重脚轻的感觉席卷全身,发烧带来的燥热混着体外的严寒,双重折磨着身体。他很想拨通夏浩宇的电话,可这片山林到了深夜,信号基本处于瘫痪状态。手机屏幕一格信号都搜不到,无数条想要诉说的情绪,全部堵在心口,无处投递。
他蜷缩在帐篷的椅子上,闭着眼休息。脑海里不受控制想起城市公寓的模样。每一回易感期来临的时候,夏浩宇都会守在他身边。Alpha沉稳柔和的信息素包裹住他,滚烫安稳的拥抱,可以抚平腺体全部的躁动。难过疲惫的时候,可以埋在对方肩头,不用强迫自己硬撑。
可现在千山万水相隔,什么都触碰不到。
雪越下越大,外面剧组的工作还在继续。还有好几场戏份没有拍完,他没有办法叫停,没有办法说自己撑不住。身为演员,整部剧组上百号人的进度,全都拴在自己身上。
等到后半夜,全部戏份终于杀青收工。大雪已经铺满整片山林,脚下厚厚一层白雪。助理搀扶着身体虚软的李星瑞,踩着积雪一步步走回宿舍楼。
回到房间,反锁房门,他几乎是脱力一般跌坐在门边。浑身滚烫,咳嗽不断,后颈腺体一阵阵抽痛。他挣扎着找出退烧药吃下,裹紧厚厚的棉被,蜷缩在床上。手机死死攥在手里,一遍一遍刷新网络,信号始终断断续续。
不知道熬了多久,窗外天光蒙蒙发亮。难得短暂连上网络的瞬间,铺天盖地全是夏浩宇发来的消息。
几十条文字消息,好几通未接来电。
“山里下雪了,气温会更低,千万注意身体。”
“不要硬扛,如果身体出问题,一定要跟剧组沟通。”
“联系不上你的时候,我总是放不下心。”
“星瑞,不要一个人硬扛所有。”
字里行间满是焦灼的牵挂。隔着屏幕,仿佛都能看见对方惴惴不安的模样。
李星瑞指尖发烫,立刻拨出通话。信号时断时续,拨号重复好几次,听筒那一端终于传来熟悉的声音。
“星瑞?”夏浩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绷。
听见那道声音的瞬间,连日压抑的疲惫、病痛的煎熬、异地的思念,一股脑翻涌上来。李星瑞嗓子沙哑干涩,咳嗽两声,才缓缓开口:“浩宇……”
“你的声音怎么这么糟?”夏浩宇立刻捕捉到他状态不对,“是不是发烧了?”
“下雪受寒,易感期提前来了。”李星瑞低声坦白,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山里条件有限,物资不够,信号也很差。”
听筒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能听见Alpha压抑住的心疼。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夏浩宇的声音放得很低,藏着无力,“我什么都做不到,不能到你身边。”
“我不想让你白白担心。”李星瑞靠在冰冷的墙壁,窗外大雪纷飞,“整部戏进度卡在这,我没有办法停工。”
“但你不能拿身体去耗。”夏浩宇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我已经联系了剧组这边对接的工作人员,会把需要的抑制药物、降温物资想办法送进山。山路大雪难行,或许要耽搁一两天才能到。”
风雪呼啸的声响顺着信号缝隙传过来。两个遥遥相隔的人,被崇山峻岭分隔两端。
“再坚持一阵子。”夏浩宇缓缓说道,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熬过这段拍摄,我们就能见面。所有的煎熬,都会结束。”
通话没有持续多久,风雪干扰之下,信号再次撕裂中断。
听筒归于死寂。
李星瑞握着手机,静静望着窗外漫天漫地的白雪。大雪掩埋山间小路,也隔开两个思念彼此的人。病痛与孤独包裹住他,可远方那一份沉甸甸的惦念,却像一点微弱火光,在寒夜里支撑着他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