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气歌谣

7月6日，上午。

首尔，SBS人气歌谣后台。

连续第三天打歌。待机室里的气氛和前两天不一样了。不是不紧张，是累。初一位在M Countdown，第二个一位在Music Bank，今天人气歌谣。六个人的睡眠时间加起来不到二十个小时。

南在伊坐在最里面的椅子上，暖砖红的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他穿着白色打底T恤，化妆师在给他扫散粉。他闭着眼，膝盖上搭着一条毛巾，毛巾下面是冰袋。他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右膝比平时肿了一点。可能是昨天Music Bank的舞台太用力，也可能是这几天一直没休息。他没说，但Bailey看到了。她从冰箱里拿了一个冰袋，什么话都没说，放在他膝盖上。

Woochan坐在旁边，造型师在弄他的刘海。他的眼睛还有一点红，昨晚哭过的痕迹没完全消。他低头看了一眼南在伊膝盖上的冰袋。

“哥，你膝盖疼？”

“还行。”

“你昨天舞台的时候摘了一下耳返。”

“你怎么知道？”

“我在旁边。”Woochan说，“《WICKED》桥段的时候，你摘了一下左耳。和前天一样。”

南在伊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耳返。白色，哑光。左耳面板上的“R”，右耳面板上的“1”。他今天早上重新调了一下角度。膝盖比昨天更肿，坐着的时候重心会偏，耳返的角度也会跟着偏。他调了三次才找到合适的位置。

Tarzzan靠着墙，耳机戴了一只，另一只垂在胸前。他今天没怎么说话，比平时安静。他看了南在伊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膝盖上的冰袋。

Annie坐在沙发上翻流程单。她今天翻得比平时慢，目光在纸上停留的时间更长。她看了一眼南在伊的膝盖，没说话，但把流程单合上了。

Bailey靠着把杆，帽子压得很低。她今天也没戴耳返，耳朵上什么都没挂。她早上给南在伊冰袋的时候，只说了一句“十分钟”。南在伊敷了十分钟，把冰袋拿下来。膝盖还是肿，但比刚才好一点。

Youngseo坐在角落，手放在膝盖上。她今天带了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便当盒。她没打开，只是放在旁边。她看了南在伊一眼，他正靠着椅子闭着眼。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小拇指没翘。她没这个习惯。

工作人员推门进来。

“今天人气歌谣。彩排、采访、正式舞台。一位候补。”

说完他就走了。待机室安静了两秒。

Woochan转头看南在伊。

“哥，一位候补。第三个。”

“嗯。”

“你紧张吗？”

南在伊睁开眼。

“膝盖疼。”

Woochan愣了一下。南在伊很少直接说“疼”。他一般是说“还行”或者“没事”。今天他说了“疼”。

Tarzzan从墙边走过来，站在南在伊面前。

“今天《WICKED》桥段，你蹲的时候膝盖压太低了。”

“嗯。”

“你彩排的时候改一下。蹲浅一点。”

“编舞是那样。”

“你改。”Tarzzan说，“编舞是编舞。你膝盖是你膝盖。”

南在伊看着他。Tarzzan的表情很认真，嘴角没有笑。

“我改。”南在伊说。

Bailey从把杆旁边走过来。她没有拿编舞笔记，直接走到南在伊面前。

“《WICKED》桥段，原版是左肩先下，右肩再沉。你把左肩先下的幅度减小。右肩沉的速度放慢。这样膝盖不用压那么低。”

南在伊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改的？”

“刚才。”Bailey说，“你在敷冰袋的时候。我看了彩排视频。你蹲下去的时候，右膝的受力角度不对。左肩先下的幅度大了，重心会往右偏。你把左肩的幅度减小，重心就回到中间。”

南在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冰袋拿掉之后，膝盖还是比平时肿一点，但活动了一下，没有明显的疼痛。他站起来，试了一个蹲的动作。左肩先下的幅度减小，右肩沉的速度放慢。膝盖压得比原来浅一点。重心确实回到了中间。

“可以。”他说。

Bailey点了一下头，走回把杆旁边。

Youngseo从角落站起来，走到南在伊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保温袋打开，拿出一盒便当。里面是鸡蛋卷和草莓。她递给他。

南在伊接过便当盒。他拿了一块鸡蛋卷，竖着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Youngseo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仓鼠。”

“我不是。”

“你是。”

南在伊没再争。他吃完鸡蛋卷，又拿了一块草莓。Youngseo走回角落，把保温袋收好。

工作人员推门进来。

“ADP，准备上台。”

六个人站起来。

后台通道很长。南在伊走在最前面，暖砖红的西装，白色耳返。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小一点，右腿落地的时候稍微收了一下力。Tarzzan走在他后面，什么话都没说，但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Bailey跟在Tarzzan后面，也放慢了步子。Annie走在Bailey旁边，Youngseo走在Annie后面，Woochan走在最后。

六个人走在通道里，速度比平时慢。没有人说话。

通道尽头是舞台的侧幕。灯光从台上漏进来。南在伊站在侧幕旁边，看着台上的主持人。台下坐满了人。DAY ONE的灯牌和前两天一样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耳返。白色，哑光。面板上的“R”和“1”在阴影里几乎看不见。

“你的耳返。”Tarzzan站到他旁边。

“嗯。”

“今天调了几次？”

“三次。”

“因为膝盖？”

“嗯。坐着的时候重心偏，耳返角度也偏。”

Tarzzan点了一下头。

台上的主持人开始介绍。

“——一位候补，ALLDAY PROJECT！《FAMOUS》！”

侧幕的灯光变暗。六个人站好位置。南在伊在最左边，Tarzzan在他旁边。他深吸一口气。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音乐进。

前奏的贝斯从音响里砸出来。六个人从侧幕走上台。灯光打下来。台下爆出尖叫。

副歌进。南在伊站在C位，右脚点地。膝盖的受力比昨天大，但他把重心稍微往左移了一点。lay back。右脚慢了零点几秒落下去。副歌高音。他唱了。声音从胸腔推出来。耳返里的声音很清晰。第二段R&B转音。他闭眼。转音从胸声到头声。空气阶梯。六个人同时踩空气。他慢了零点几秒。Tarzzan在旁边修了重心。

踩完最后一级，落地。落地的时候右膝弯了一下，比平时深了一点点。但他没停，直接收势。灯光暗下来。

《WICKED》的前奏紧接着响起来。鼓点重而慢。灯光变成冷蓝色。副歌进。他跳的时候手臂打开比其他人慢了零点几秒。脖子微微侧着。肩膀横向传递了一次小wave。桥段。他做了那个弓腰下身的动作。左肩先下的幅度减小了，右肩沉的速度放慢了。膝盖压得比原版浅。脊柱是直的。耳返里的声音一直很稳。

音乐结束。六个人收势。灯光暗下来。

台下爆出掌声和尖叫。

六个人回到侧幕。工作人员递来毛巾和水。南在伊接过水，喝了一口。小拇指翘着。Tarzzan站在旁边，用毛巾擦着汗。

“你改了。”Tarzzan说。

“嗯。”

“膝盖怎么样？”

“比刚才好。”

Tarzzan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主持人开始宣布一位。

“7月6日人气歌谣一位候补——ALLDAY PROJECT《FAMOUS》，以及——”

南在伊站在侧幕旁边。他能听到主持人的声音。他的手放在身侧。右膝比刚才好一点，但还是有点肿。

“——一位是——”

停顿。

“ALLDAY PROJECT！《FAMOUS》！”

侧幕的灯光瞬间变亮。六个人被推上舞台。彩带从天花板落下来。台下DAY ONE的尖叫声涌上来。

南在伊站在舞台上。彩带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耳返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耳返。白色耳返上沾着一片彩带碎片。绿色的。他伸手把它摘下来，放在掌心。

Woochan站在旁边，又哭了。这次他没出声，只是眼泪掉下来，一边哭一边笑。Tarzzan按了一下他的后脑勺。Annie站在另一边，眼眶有点红。Bailey把帽子压低。Youngseo站在最右边，手里拿着麦克风，嘴唇抿着。

南在伊走到麦克风前面。深呼吸。

“谢谢DAY ONE。”他说，英语。“第三个了。还是谢谢你们。”

他顿了一下。

“This is my face.”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更大的尖叫声涌上来。

他退后一步。把麦克风递给Annie。Annie说了什么。Tarzzan说了什么。Woochan还在哭，一边哭一边说“谢谢DAY ONE”。Bailey说了什么。Youngseo最后，声音很轻，但麦克风收到了。

南在伊站在舞台上，彩带还在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耳返。白色耳返上又沾了一片彩带。红色的。他没有摘。他就这样站着，让那片红色彩带留在白色的耳返上。

他右脚在舞台上轻轻顿了一下。

没有人看见。

但Tarzzan站在旁边，脚踝动了一下。他没转头，但嘴角咧开了。

六个人回到侧幕。工作人员涌上来。Woochan还在哭，Tarzzan在旁边笑他，Annie在跟工作人员说话，Bailey把帽子重新压低，Youngseo站在角落喝水。

南在伊靠着侧幕的墙。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家庭群。妈妈发了一张照片，温哥华家里的电视开着，屏幕上是他站在舞台上的画面，耳返上沾着一片红色彩带。配文：“妈妈的屏幕上，你的耳返是白色的。彩带是红色的。妈妈都看到了。”

他打字：“妈妈，我改了编舞。膝盖不好。Tarzzan和Bailey帮我改了。”

妈妈秒回：“妈妈看到了。你蹲得比昨天浅。”

他低头看着屏幕，嘴角咧开。

然后他给权志龙发了一条消息。

“舅舅，第三个一位。”

权志龙秒回：“我看了直播。”

“你觉得怎么样？”

“你改了编舞。左肩先下的幅度小了。右肩沉得慢了。膝盖没有压那么低。”

南在伊低头看着屏幕。

权志龙又发了一条：“谁帮你改的？”

“Bailey。Tarzzan也说了。”

权志龙回：“Bailey改得对。你的膝盖比编舞重要。”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靠着侧幕的墙。Tarzzan在旁边用毛巾擦着后颈，Annie靠着另一面墙翻看手机，Bailey把帽子重新压低，Youngseo坐在椅子上喝水，Woochan对着镜子整理被汗弄湿的刘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小拇指翘着。

然后他抬头，看向台上。灯光很亮。但侧幕的阴影里很安静。六个人站在阴影里。没有人说话。但空气是暖的。

他摸了一下口袋里的彩带碎片。绿色的，红色的，还有之前的。他从出道舞台开始就一直在收。他不知道收了多少片。但他记得每一片。

他右脚在侧幕的地板上轻轻顿了一下。

没有人看见。

但Tarzzan站在旁边，脚踝动了一下。他没转头，但嘴角咧开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