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柚的答辩被排在了上午场。
她出门前把那串珍珠项链扣上,又解下来,想了想,还是扣回去了,在衬衫衣领下面别人也看不见。她戴着安心。
答辩过程很顺利,都到最后一步了,老师们大多也不会提一些刁钻的问题。两个小时左右,苏柚这个小组的所有人都答完了。感谢完老师,他们很快散了场。
苏柚走出教室,掏出手机,给陆时衍发消息:【我结束了。过了!】
陆时衍秒回,【太好了!恭喜柚柚!我这边还没开始。】
【苏柚:我在图书馆老地方等你,加油。】
【陆时衍:嗯,我知道,等我的好消息吧。】
……
图书馆的老位置,在三楼靠窗。
现在整个图书馆反倒人少,只有三三两两的人翻书和敲键盘的细碎声响,阳光穿过高窗打进来,在地上铺了一条一条的。苏柚把珍珠链子塞回领口里,摊开一本书挡着,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手机屏幕亮着,是陆时衍半小时前发来的:【我是我们组最后一个,马上到我了。】
苏柚将下巴搁在书脊上,听着窗外梧桐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一下一下地数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眯了一会儿。
再睁眼,隔着一整排书架的缝,看见一个人影往这边走。陆时衍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西裤,整个人挺拔有型,手里捏着打印好的论文资料。额发有点乱,像是答辩完一路从教学楼赶过来,连头发都顾不上捋。他眼神发亮,脚步却自动放轻,绕过一排排书脊,走到她桌前才停下。
图书馆里不能大声说话。他就那么站着,朝她扬了扬下巴,把论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压不住的笑。
苏柚"腾"地站起来,差点碰翻椅子,也顾不上,一把抓住他袖口,眼神询问着。陆时衍反手攥住她,拇指在她指节上狠狠按了一下。
他小声说了一句,

过了。
他空出一只手,把那沓论文往她面前推了推,指尖点了点最后几页,冲她眨了下眼——看这里。
苏柚疑惑地低头,是致谢那页。
她以为会是一串客套的名字,规规矩矩的那种。
但不是。
他写的第一行是:首先要致谢的,是我从九岁起就相识的那个人。
苏柚耳朵尖嗡地一下,差点把纸捏皱。往下看,一笔一笔,全是她。
【谢谢你在我打比赛熬到第三天的时候,把凉掉的三明治换成热的,还骗我说你自己吃过了。谢谢你陪我跑过三个校区找一本绝版教材,最后蹲在旧书店门口,翻过一本本旧书才找到。谢谢你每次在我怀疑自己的时候总会鼓励我、安慰我。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成为我最好的朋友和爱人……我这份毕设里每一行能跑通的代码,背后都有你给我续上的那杯热水。你总说我接住了你。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是你先伸的手,我不过是,一直没松开。往后读研的路,我不能陪你坐进同一间教室了。但我会在你每一个查文献到想哭的深夜,接住你。像过去十几年那样。像往后几十年那样。】
苏柚盯着最后那行字,手指停在原处,喉咙里有些哽咽。抬头看他,眼眶红透了,嘴唇微微发抖,拿论文轻轻捶了他一下,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陆时衍却还在笑,拿指腹隔着空气,虚虚点了点她眼角。他挑眉,下巴朝门外一扬——出去说。
苏柚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书塞回包里,他顺手接过,连她那瓶没喝完的水都拧上盖,一样一样装进她背包,然后把包往肩上一甩,拉着苏柚的手慢慢往馆外走。
推开图书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外面的风一股脑地扑上来,带着五月北京的那种温热。情侣树林就在馆后,一排排老槐树撑开一片荫,长椅上落着细碎的光斑。他们走到最里头那条椅子坐下。
陆时衍!

苏柚攥着那沓论文冲他晃,
你致谢写那么长!……你让答辩老师怎么看!


老师看得挺认真的。
陆时衍靠在椅背上,笑得胸腔都在震,

中间那位戴眼镜的教授还冲我点头,我以为他要骂我,结果他说——“这致谢写得比正文真诚”。
……你还有脸说!


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转过头,看着她,笑意慢慢沉下来,眼底那点亮是湿的。
苏柚嘴硬的话一下子卡在嗓子里。
风把槐树叶吹得哗哗响,光斑在她裙摆上一晃一晃的。他伸手,把她被风吹到脸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耳尖,停在那串珍珠上。

该你了。
什么?


你的致谢。
他眼睛亮得有点不讲理,

快说,你写我没?
……我凭什么告诉你。


你看我的眼神,就是写了的眼神。
他太笃定了,嘴角压都压不住。
你少来。

陆时衍往前倾了倾,把她攥着的那沓自己的论文轻轻抽走,换自己那只手覆上去,十指扣着她的。

让我看看。
不行。


就一眼。
一眼也不行!


那你亲我一下,补偿我。
他笑着没再逼,靠回椅背,把她手拢在掌心里,拇指慢慢地磨着她指节,一副"我反正等着,你跑不掉"的从容。
槐树影底下安静了一会儿。远处有下课的人骑车经过,铃铛叮当响过去。苏柚垂着眼,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终于,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她咬着嘴唇,另一只手慢慢把背包拉开,从文件夹里抽出自己的那份论文终稿。她低头看了它一秒,耳朵红得要滴血,往他怀里一塞:
你自己翻。

陆时衍接过,指尖都有点发紧。翻开末页,他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名字。
【致谢:感谢我的父亲。感谢他辛劳地把我扶养长大,让我衣食无忧,教导我成为更好的大人。感谢我的母亲,您教我的那口汤,我一直记着味道。
也感谢在我每一次快要滑出去的时候,替我刹住车的那个人--陆时衍,我的爱人。我也不记得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好像每一个重要时刻,他总在我身边,接着我,陪着我——大概是八岁那年把我从结冰的台阶上捞下来,大概是高中三年每天骑车接送我一起回家,大概是他雪场那趟他放开了半步又稳稳接住我,大概是复试前一晚趴在茶几上替我标红最后一张便签。我这一路,每一道拐弯都有他。他总说,是我奔向他。可我知道,是他先站在那儿,我才敢冲。陆时衍,毕业快乐。】
风穿过槐树,碎叶子沙沙地响,有一片落在纸上面。
陆时衍许久没说话。喉结滚了一下,又一下。
苏柚偷偷抬眼看他,看见他嘴角在笑,眼睛却红透了,睫毛湿漉漉地垂着,盯着那页纸,像怕一眨眼它就没了。
他把论文合上,没合紧,把那页致谢留在外头,伸手一把把她捞进怀里,收得死紧,下巴抵在她头顶,胸腔一下一下地震。

苏柚。
嗯。

他嗓子闷在她发顶,带着笑,带着抖,

谢谢。
苏柚揪住他衬衫前襟,脸埋在他胸口。
谢什么。


谢谢你爱我。
他低头,吻下来,落在她唇上,很轻,又很重,珍珠被挤在他们胸口中间,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硌着。
她攥着他衬衫前襟的手指慢慢收拢,指节泛了白。
他偏了偏头,吻得更深了一点,将爱意一寸一寸地摁进这个吻里。
她屏住了气。他也像是被她这一瞬的紧绷烫到了,指尖在她耳后猛地收紧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松开,掌心顺着她后脑慢慢滑下来,一下一下地顺,像哄,像求她别怕。直到她终于漏出一声极轻的、碎在唇齿间的喘,他才跟着偏开头,额发蹭着她的额发,大口大口地喘着,胸口剧烈地起伏,撞着她的。
苏柚睁开眼,看见陆时衍脸上是她从没见过的样子——眼尾红透了,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下唇被自己咬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可嘴角却笑的傻极了。

……柚柚。
他嗓子哑得几乎不成句,热气全洒在她脸上。她没应,只把烧红的脸埋进他颈窝,手指还挂在他后颈那截滚烫的皮肤上,轻轻收了一下。他把她往怀里带,下巴抵着她发顶,轻轻笑着。
槐花落了他们满身。
谁也没再说话。
她在他颈窝里,听见他心跳擂得像鼓,一下一下,跟她的,撞在同一个节拍上。2
感觉内容很戳人,已经看完了还想再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