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捎来心事

高三的晚自习总是被拉得很长，天色早早沉落，城市楼宇的灯光隔着很远，在墨色天幕上晕开点点光斑。教室里白炽灯亮得发白，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绵不绝，淹没所有细碎的情绪。

沈知夏这晚没有再将目光不自觉落在前排，刻意收敛心神，埋首整理错题本。离周末的晚宴越来越近，她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时不时冒出来打乱思绪。她干脆强迫自己专注，把近期语文试卷里的错题一条条摘抄下来。

同桌苏瑶终于完成了手中那套繁复的试卷，轻轻地侧过身来，声音压得极低。

“知夏，下晚自习之后，要不要一起去校门口的便利店买点东西？我有点馋柠檬汽水。”

沈知夏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教室前方，陆屿正低头演算物理大题。她轻轻摇头：“不了，我今晚想早点回家，还有几道压轴题没看完。”

苏瑶撇撇嘴，笑着打趣：“行吧，我还以为你想趁机碰碰运气，说不定能遇上某人。”

“别胡说。”沈知夏的耳尖微微泛红，她用笔轻轻敲了敲苏瑶的练习册，“专心做题吧，老班随时可能会过来巡视。”

两人低声交谈几句，便各自安静下来。

距离下课还有四十分钟，窗外忽然刮起一阵不小的风。一阵晚风撞开半掩的窗户，窗帘猛地扬起，哗啦啦地扫过桌面。几张摊开放在桌角的草稿纸被风掀起，在空中轻飘飘打了个旋，朝着过道飞出去。

其中一张，正好落在陆屿脚边。

沈知夏定睛一看，那是她随手写满解题思路的草稿纸，边角空白处，无意识随手画了几枝简单的栀子，是她发呆时的涂鸦。

她心里一紧，下意识起身想去捡。

陆屿已经弯腰，伸手拾起那张纸。他垂眸扫过纸面的公式，目光短暂停留在角落的栀子简笔画上。

沈知夏脚步顿在原地，有点窘迫。那只是走神随手画的，被他看见，莫名难为情。

陆屿抬眼，目光穿过几排课桌看向她，没有出声，指尖捏着那张草稿纸，起身缓步走过来。周围同学大多沉浸习题，只有零星几人抬眼瞥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

他停在沈知夏桌边，将草稿纸轻轻放在她桌面。

“你的。”

少年的声音依旧清润，不大，刚好只有两人听见。

“谢谢你。”沈知夏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一阵细微的触感传来，她飞快收回手，把草稿纸压在错题本下面。

陆屿的目光淡淡扫过她桌上厚厚的习题册，随口开口：“最近一直在整理错题？”

“嗯，想多巩固一下。”沈知夏垂着眼，不敢长时间看他，“高三节奏太快，怕跟不上。”

“稳住节奏就好，不用逼自己太紧。”陆屿说完，没有久留，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短短几句交谈，竟让沈知夏的心海泛起了微妙的涟漪。她低下头，目光静静地落在被本子压着的那张草稿纸上。原本不起眼的栀子花涂鸦此时仿佛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苏瑶在一旁，憋着笑意，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口型：可以啊。

沈知夏假装没看见，强装镇定翻开错题本，只是心绪已经很难平复。

时间一点点推移，晚自习后半段，老师走出教室去办公室，教室里稍微放松一些，小声讨论题目的声音慢慢多起来。

后排两个男生闲聊，声音没有压得太低，断断续续飘过来。

“听说周末那场晚宴，好多圈子里的同龄人都会到场，陆屿肯定也去。”

“我妈还让我多认识些人，以后互相有照应。不过听说沈家大小姐也会过去。”

沈知夏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们口中的沈家大小姐，就是她。

她悄悄抬眼，望向斜前方的背影。不知道陆屿有没有听见这番对话。

似乎感应到她的视线，陆屿微微侧过头，视线越过几排桌椅，和她遥遥对上。没有笑意，也没有疏离，安静的一眼，转瞬便移开。

沈知夏迅速收回目光，心脏轻轻跳了两下。

等到临近下课，教室里开始陆续有人收拾书本。苏瑶把笔袋收好，跟沈知夏道别：“那我先走啦，便利店去看看，明天跟你分享趣事。周末晚宴见面再说。”

“路上小心。”沈知夏点头。

下课铃响起，嘈杂声瞬间填满整间教室。同学们收拾书包，椅子拖拽的声响此起彼伏。沈知夏不急着走，慢慢把书本叠整齐。等大部分人离开教室，她才背起书包起身。

走出教室，走廊的晚风更凉。她缓步往楼梯口走，刚转过拐角，就看见陆屿站在窗边。他单手插在裤袋里，望向远处城市的灯火。

听见脚步声，陆屿回过头。

“还没走？”

“刚收拾东西。”沈知夏停下脚步，晚风扬起她鬓边碎发。

“周末晚宴，”陆屿开口，语速平缓，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到时候别紧张。”

沈知夏抬眼看向他，路灯的光落在少年侧脸，轮廓干净利落。她轻轻应了一声：“好。”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在晚风中带上了丝丝暧昧的气息。他们之间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就这样静静地站立了几秒钟。空气仿佛都被这份静谧凝固了，让人心跳不由得慢了下来，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而细微。

“我先行一步。”陆屿轻点头致意，随即转身，步伐坚定地朝向另一侧楼梯走去。

“再见。”沈知夏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她独自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夜晚的空气带着夏末独有的温润气息，晚风拂过耳畔，像是悄悄捎来藏不住的心事。沈知夏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尖，书包里的错题本安静躺着，那张画了栀子花的草稿纸夹在其中。

她并不清楚这场周末晚宴将会带来怎样的变化，只知道那份藏在心底的朦胧情愫，在每一次晚自习后的偶遇中，渐渐酝酿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