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卷上的字迹

午后的午休时间，教室里大半同学都离开了。有的去食堂吃饭，有的结伴到校外闲逛，剩下一小部分人趴在课桌上小憩，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吊扇慢悠悠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沈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那张数学模拟卷。试卷上的字迹工整，大题的解题步骤密密麻麻写满了草稿区域，可她的心思却没有完全落在题目上。

距离陆屿过来拿试卷，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她时不时抬眼，望向教室门口的方向，心脏轻轻砰砰地跳。明明只是借一份卷子，不过是同学之间寻常的往来，可她却控制不住地紧张。

苏瑶吃完午饭回来，手里拎着两杯冰奶茶，把其中一杯放在沈知夏桌上，压低声音：“我刚在楼下看见陆屿和江砚，他俩好像刚吃完饭，应该快过来了。”

沈知夏指尖微微一顿，把试卷往桌边挪了挪，故作镇定：“嗯，我知道。”

“你看你，脸都有点红了。”苏瑶凑近，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调侃，“不过话说回来，等会儿他过来，你可别太拘谨，就正常聊题就行。”

沈知夏轻轻“嗯”了一声，低头翻开笔记本，假装整理错题，可目光还是忍不住频频飘向门口。

没过多久，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陆屿走了进来。

他没有和江砚一起，是独自过来的。午后的阳光透过门框落在他身上，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他扫视了一圈安静的教室，目光很快锁定靠窗的沈知夏。

周围趴着睡觉的同学毫无动静，整个教室只有吊扇转动的声响。

陆屿缓步走过来，停在她课桌旁。

淡淡的雪松气息笼罩过来，沈知夏的耳尖瞬间发烫，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过来拿卷子。”陆屿的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到午休的同学。

沈知夏连忙伸手，把那张模拟卷递过去。纸张递出的一瞬间，两人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一瞬的触碰，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

陆屿接过试卷，垂眸翻看。他的目光扫过卷面，落在最后那道大题的解题步骤上，眉头微微蹙起，认真地看着纸上的推演过程。

沈知夏坐在座位上，不敢乱动，安静地看着他。少年的侧脸轮廓干净利落，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阴影。

“你的思路和我想的不一样。”陆屿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你的方法绕了一点，但逻辑是通顺的。”

“我当时想了很久，只想到这一种解法。”沈知夏轻声解释，“最后一问卡了好长时间。”

陆屿指尖点在试卷上的一处步骤，声音压得很低：“这里可以换一个角度，不用这么复杂。”

他俯身，微微靠近桌面，指尖轻轻点在试卷的字迹上。距离很近，沈知夏能够清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心跳越跳越快，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苏瑶坐在一旁，识趣地把头转向一边，假装喝奶茶，默默充当背景板，不打扰二人。

陆屿一边讲解，一边拿起沈知夏放在桌角的草稿本，随手翻到空白一页，拿起笔，飞快写下简化后的解题思路。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写字的力道很稳，字迹清隽有力，一行行推演步骤很快铺满纸面。

“这样会省掉不少计算量，考试的时候能节省时间。”陆屿把草稿本推回给她。

沈知夏低头看着纸上的字迹，目光认真地读着每一步推导。心里既有对解题思路的恍然大悟，又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悸动。这是他亲手写的解题过程，就这么摆在自己眼前。

“原来是这样，我之前钻牛角尖了。”沈知夏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点真切的感激，“谢谢你，陆屿。”

陆屿淡淡勾了下唇角，那抹笑意很浅，转瞬就收了回去。

“不用客气。”他把模拟卷折好，拿在手里，“卷子我先拿回去看看，下午放学之前还给你。”

“好。”

就在这时，教室后排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林知微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教室，她就站在不远处的柱子后面，目光直直落在两人身上。她的脸色算不上好看，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书本，眼底藏着几分酸涩与不甘。

她本来是回教室拿落下的笔记，没想到刚好撞见这一幕。

陆屿俯身给沈知夏讲题，两个人挨得很近，周围安安静静，画面格外刺眼。

林知微站在原地，迟疑片刻，没有上前打扰，悄悄转身，快步走出了教室。关门的声响很轻，没有惊动到沉浸在对话里的两个人。

沈知夏并没有注意到那道一闪而过的身影。

陆屿也没有留意。他把试卷收好，目光落在沈知夏的桌面，瞥见她摊开的错题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科的错题，字迹工整。

“最近刷题量很大？”他随口问了一句。

“嗯，下周就要月考，想多巩固一点。”沈知夏如实回答。

“高三节奏快，也别熬得太晚。”陆屿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熬夜刷题效率反而会下降。”

简单的一句话，让沈知夏心头轻轻一颤。

她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原本以为只是单纯讨论题目，可这份细碎的叮嘱，让她心底泛起一阵软软的暖意。

“我知道，会注意的。”她轻轻点头。

午休的时间所剩不多，走廊里渐渐传来同学们返回教室的脚步声。

陆屿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先回座位了。”他低声说道。

“嗯。”

陆屿拿着试卷，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路过课桌之间的过道，背影挺拔。

直到他坐回自己位置，沈知夏才缓缓松了一口气，方才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她低头看向桌上那本草稿本，纸上还留着陆屿刚刚写下的解题步骤，墨色还带着一点新鲜的痕迹。

苏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用气音跟她说：“刚刚那一幕，我都看呆了。他居然还叮嘱你不要熬夜，这哪里是普通同学。”

沈知夏指尖轻轻摩挲草稿纸上的字迹，脸颊微微发烫，嘴上却依旧克制：“就是随口关心而已。”

可心底却无法否认，刚刚那短暂的相处，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印记。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午后的风拂动，光影在桌面上来回晃动。

沈知夏拿起笔，把陆屿写的解题思路，认认真真誊抄到自己的错题本上。

她还不知道，不只是林知微，班里不少人，已经开始悄悄留意她和陆屿之间的互动。

月考的脚步越来越近，校内酒会的报名也即将开启。那些藏在试卷、草稿纸、课间闲谈里的朦胧情愫，正在一点点慢慢发酵。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