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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万梦皆浊,一光将醒

十二灵归墟

九州秋末,长夜渐长。

自西岳火魔覆灭、四方魔祸暂时沉寂之后,天下迎来一段诡异的安宁。

无山崩、无洪水、无大火、无地裂。

山河安稳,烟火存续,大地稳稳托住万家生民,看上去仿若浩劫落幕、乱世终结。

可唯有天地灵尊能看见——九州,正在无声腐烂。

表层山河清平,内里人心荒芜。

中原旷野,承岳灵丘静静立在秋风之中。丑牛以身殉道留下的地脉余温日渐稀薄,那道深刻入地骨的牛角印痕,被风霜一遍遍磨洗,痕迹渐淡。

世人早已淡忘。

短短数月安稳,人间便彻底抹去了那头老牛负重殉世的记忆。

村落之间,再无人谈及当年地裂天倾、再无人感念灵尊舍身、再无人敬畏脚下山河。

百姓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是心底的善意一日比一日稀薄。

遇困不助、遇弱不怜、遇难自顾,猜忌生根、凉薄发芽、麻木蔓延。

这便是心魔「心妄」的本事。

它从不用暴力毁灭人间。

它篡改人心底色、磨灭感恩根性、消解信念温热。

归墟万古布局,到此刻终于显露最恐怖的一层——

毁灭人间,从来不需要覆灭山河。

只需让人心先死。

人心死,则道心死。

道心死,则万灵永眠。

万灵永眠,则天地自崩。

西岳山巅,寅虎静立风霜。

一身战后伤痕未愈,灵核依旧虚空,灵元损耗大半未复。它冷眼俯瞰万里人间,眼底只剩沉沉肃寂。

它能斩尽有形魔孽,却斩不尽人心寒凉。

它能镇住山河崩朽,却镇不住世人自腐。

虎锋可破万恶,唯独破不了虚妄无明。

虎威可镇千山黑暗,唯独照不亮人心沉沦。

寅虎清楚。

这一局,它的杀伐,已经走到尽头。

乱世需要第二种力量——温柔的守护、细微的留存、幽梦的存续。

与此同时,九州极东,青岚密林深处。

此地隔绝人间烟火、隔绝魔浊风波、隔绝山河动荡,是九州最静谧、最温柔的灵地,也是十二灵第四尊灵尊的万古沉眠之地。

千林叠翠、古藤缠绕、雾霭常年浮空。

山间灵气清润、草木含灵、风露含温,与四方灾地的枯腐浑浊截然不同。

可此刻,整片东林梦境,尽数被淡淡的幽暗浊气侵染。

万千草木之灵、林间细碎生灵,梦境皆被心魔扰乱。

无数幽梦沉沦、善念破碎、微光熄灭。

万古以来,东林是九州梦道本源,是人间所有温柔念想、善意残梦、细碎温暖的汇聚之地。

归墟从不敢轻易侵染此处。

可如今,万灵沉眠、两灵一死一残、虎灵独战乱世,天地制衡最弱。

心魔趁虚而入,潜入东林万梦之境,腐梦、碎善、灭微光。

幽暗浊雾漫覆林海,万千清梦逐一崩碎。

地底深处,万古玉色灵棺静静沉埋。

棺中沉睡着一道纤细、轻柔、温润的灵躯。

它不似子鼠诡秘敏锐,不似丑牛厚重磅礴,不似寅虎霸道凌厉。

它通体莹白、柔光内敛、气息微弱,像天地间最不起眼的一缕碎光、一丝晚风、一点残火余温。

卯兔灵尊,沉眠万古。

自浩劫初临、十二灵陆续封梦之后,它便守在东林梦境,以自身灵躯护住九州梦道根本,静静沉眠,护住人间最后一缕细碎光明。

可如今,心魔浊雾侵入梦境,层层缠绕灵棺,试图磨灭它的灵识、封死它的苏醒、彻底掐灭九州最后一缕微明。

黑暗低语,在万古灵梦中层层回响。

“世人皆忘,何须独守。”

“山河皆腐,微光无义。”

“万灵俱寂,汝醒亦孤。”

“沉沦吧……随万古长夜一同寂灭……”

虚妄魔念一遍遍冲刷沉梦,试图让卯兔永远坠入无醒长眠。

东林万梦,片片破碎。

九州微光,摇摇欲熄。

可就在梦道彻底崩碎、人间最后一丝温柔念想即将断绝的刹那——

灵棺深处,一缕极淡、极柔、极干净的白光,轻轻颤动了一瞬。

不凌厉、不霸道、不惊天动地。

只是一点细碎的、微弱的、固执的光亮。

如同长夜将尽时的第一缕晨曦,

如同寒雪覆野时的第一寸青芽,

如同人心荒芜时残留的一点不忍、一丝柔软、一缕未死之善。

它不惧虚妄、不畏黑暗、不随沉沦。

万古沉梦,微微松动。

万层封印,轻轻开裂。

九州昏暗人间,有一缕幽光,将醒。

乱世最温柔、也最坚韧的守世之灵,自此,踏出万古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