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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南泽黑水,浊孽复生

十二灵归墟

北疆魔骨尽除,千山归宁。

寅虎轻盈地踏过北岳的霜雪,身姿矫健地破空向南疾驰而去。

风掠千里,秋意渐润,寒霜渐消,取而代之的是南泽大地潮湿沉郁的水汽。九州四方灾患之中,南泽最为阴柔缠人,不同于北疆地骨之硬、西岳劫火之烈,水魔无形、润物无声、浸骨蚀魂,最擅长借万物生机养自身恶孽。

昔日丑牛沉身湖底,以残朽灵躯镇压湖心地裂,硬生生堵断魔浊喷涌、平息滔天洪水。可水脉裂隙错综复杂、河湖支脉千万交错,纵使牛灵耗尽本源,也只能压住主脉大水,无法涤净藏在支流、沼泽、暗流淤底的千年水孽。

彼时,丑牛之沉重地脉威压覆盖世间,令南泽水底的魔物只得乖乖蛰伏,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

如今厚土灵尊陨落,压制消散,沉寂多日的黑水浊孽,彻底复苏。

越靠近南泽大湖,空气越是腥冷黏腻。

放眼望去,昔日浩渺烟波、渔歌遍野的九州大泽,早已不复旧貌。整片湖面暗沉如墨,黑水翻涌,不见天光,水雾腾腾萦绕水面,化作漫天灰霾,笼罩沿岸千里乡野。

湖水不再滋养生灵,反倒成了吞噬生机、滋生戾气的魔域浊水。

沿岸大地草木尽数枯黄,良田盐碱化、土地溃烂化,风吹过水面,带来的不是水汽清新,而是阴冷蚀骨的魔息。

更可怖的是人间乱象。

西岳之乱是人心短暂癫狂,可南泽之乱,已成根深蒂固的恶俗。

黑水雾气常年笼罩村落,日日浸润人心,把凡人心中的自私、凉薄、贪残无限放大。短短月余,沿岸百姓性情剧变,善良消亡、互助不再,邻里相欺、强弱相凌、劫夺成风。

灾荒之时,尚能抱团求生。

安稳之后,反倒人人嗜利、个个薄情。

子鼠所守的人心微光,在这片黑水泽国,几乎彻底熄灭。

寅虎立在南泽高岸,斑斓虎眸俯瞰万顷黑水,眼底锋芒沉凝。

它瞬间看透南泽魔祸本质。

北疆是魔骨扎根,换山河本源。

西岳是火煞躁动,乱地脉气场。

南泽,是水孽养魂,育魔物灵智。

归墟布局四方,每一地劫数皆不相同,层层递进、步步升级。

北疆养地底魔骨,为了换掉九州地脉根基;

西岳养山火戾气,为了搅动天地气机;

而南泽,则正在借助无尽黑水与万千人心中的恶念,精心孕育着真正拥有灵智、足以统御万千魔众的魔将。

之前的魔浊、魔雾、魔骨,皆为死物。

可水泽藏阴、死水育灵,归墟要在这里,养出第一批活的黑暗。

风扫湖面,黑水掀起层层恶浪,浪涛之间,隐隐有黑影沉浮游走。无数细碎水魔潜藏浅滩暗流,窥伺岸边生人气息,蠢蠢欲动。

它们畏惧寅虎身上的至阳虎威,不敢上岸,只在黑水之中盘旋嘶吼,发出细碎阴邪的水声,如鬼哭、如魅啸。

寅虎踏步,凌空落于湖面黑水之上。

虎躯沉重却能踏波而行,不为湖水所沉。其身覆着玄黑的虎纹,仿佛夜幕中最深邃的秘密,在四爪间缓缓铺展开来,释放出隐隐约约的灵光。金黄色的至阳之力随着每一次步伐渗入漆黑如墨的湖水,仿佛要在无尽的暗夜中点亮一丝光明。

滋啦——!!

水火相冲、明暗相抵,湖面瞬间蒸腾漫天白汽。

但凡黑水触及虎灵灵光,即刻退散、净化、消融。原本暗沉腐烂的湖水,以寅虎立身点为中心,迅速褪去漆黑,恢复澄澈清水本色。

被魔浊侵染的支流暗河、浅滩淤水,一整片一整片恢复清明。

浮在水面的细碎水魔,遇光即融、触锋即灭,连逃窜的机会都没有,尽数化作青烟消散。

沿岸笼罩的灰霾雾瘴,被虎威强行涤荡一空。

短短片刻,南泽千里浅表魔浊,尽数肃清。

岸边村落百姓骤然心神一清,浑浊疯狂的脑子瞬间回归清明。看着满目荒芜、看着彼此掠夺厮杀的狼狈模样,人人面露羞愧、心生惶恐,方才被魔水操控的恶念尽数退去。

人间一时复归澄澈。

可寅虎丝毫未松心神。

浅表浊孽易清,湖底千年沉恶难除。

真正的祸根,藏在南泽大湖最深、最幽暗的湖心废裂之下。那里是当年丑牛以身镇水、修补地脉的核心之地,也是整片南泽水孽汇聚、孕育魔将的巢穴。

越是圣洁之地,越能养出极恶之妖。

丑牛当年以灵血润湖、以灵骨补脉,滋养了这片水域。

可万物善恶相依,极致生机,最终被归墟化作极致阴暗。

寅虎纵身下沉,破开层层湖水,直坠千丈湖心。

越往湖底,水压越重、黑暗越浓、魔息越暴戾。

中层湖水尚且有零星微光,千丈之下,已是绝对漆黑,无光、无声、无波,唯有浓郁到极致的归墟浊气翻滚涌动。

湖底破碎的地脉裂痕之间,无数黑水戾气层层堆叠、凝聚、蠕动。

这里的恶念不再是雾、不再是水,而是凝聚成实质的血肉雏形。

一团巨大的、黏稠腐烂的漆黑肉囊,死死堵在湖心主裂之上。

肉囊搏动不休,一鼓一胀,吸纳四方水浊、吸纳沿岸人心恶念、吸纳地脉残留阴气,缓缓孕育形体、滋生灵智。

归墟初代水泽魔将,即将破囊出世。

寅虎立于幽暗湖底,虎目冷视那团蠕动的黑囊。

它来的不算早,也不算晚。

再迟三日,此魔将彻底成型,执掌南泽水祸,统御万千水魔,届时东南千里尽成魔域,人心彻底沦亡,再无挽回余地。

“借苍生恶,养自身魔。”

“窃山河生,造天地孽。”

寅虎低吟一声,周身杀伐之气轰然暴涨。

北疆斩魔骨,是断黑暗根基。

西岳清山煞,是平天地乱象。

今日南泽斩魔胎,是首次正面扼杀归墟生灵。

这是十二灵与归墟,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战。

虎爪凝起纯白斩暗灵光,凛冽锋芒穿透幽暗湖水,对准那团蓄势待发的魔胎肉囊,轰然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