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为什么？

漫天烟花慢慢散尽。

山顶只剩下晚风与城市遥远的灯火。

两人松开相拥的手臂，并肩靠在护栏边。

气氛温柔又安静，褪去了先前所有别扭与试探。

苏筱筱看着身旁内敛又傲娇的陆离。

一直很好奇，他为何这般内向敏感，极易自我封闭。

明明外貌出众、成绩稳居年级榜首。

却总是下意识贬低自己，不敢坦然接受爱意。

斟酌许久，她轻声抛出了心底的疑问。

“你明明这么优秀，为什么总是格外自卑怯懦？”

陆离指尖轻轻摩挲着护栏冰凉的石面。

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掀开埋藏多年的过往。

这些心事，他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

包括一直帮他出主意的张浩。

根源，来自于从小到大的家庭教育。

幼年时期，小学扭转四五个学校。

他的学习进度稍稍跟不上同龄人。

父亲从不会耐心讲解、温和开导。

取而代之的，是呵斥、谩骂，甚至动手责罚。

一点点失误，都会被无限放大。

长久的肉体与精神双重压力，慢慢磨掉了他表达自我的勇气。

父亲还有常年酗酒抽烟的恶习。

每当手头拮据，没有钱财消费烟酒。

就会编造身体抱恙的谎言，向母亲索要生活费。

拿到钱之后，转头就钻进小卖部买酒买烟。

家里的气氛，长期压抑又紧绷。

父亲控制欲极强，凡事都要顺着他的心意。

但凡有一点不合他意，便是无休止的冷暴力。

久而久之，陆离养成了察言观色、压抑情绪的习惯。

不敢撒娇，不敢倾诉委屈，凡事全部藏在心底。

温柔是刻意修炼的铠甲，内向自卑才是内里的底色。

苏筱筱静静聆听，心底泛起阵阵酸涩。

很难想象，眼前这个温柔细心的少年。

童年是在这样压抑灰暗的环境里度过。

她迟疑着，轻声问道。

“那你……会怨恨你的父亲吗？”

陆离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朦胧的夜色。

“我不恨他。”

这个回答出乎苏筱筱的预料。

她满眼疑惑，等待着后续的缘由。

陆离缓缓开口，说起了初三晚自习的一件往事。

那一年的语文课，老师讲授一篇歌颂烈士军人的课文。

课堂上老师发起提问，让大家介绍家中先辈。

班里的同学纷纷踊跃发言，热闹非凡。

有人说父亲是荣获一等功的军人。

有人讲述祖辈保家卫国的英雄事迹。

所有人的身上，仿佛都带着耀眼的荣光。

只有陆离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他翻遍记忆，自家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功勋。

那一刻强烈的落差，让他深深感到自卑。

晚自习结束，父亲照旧骑着旧电动车来接他。

路上行人稀少，夜色沉沉。

陆离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憋在心里的问题。

“为什么我们家，没有烈士家属的荣誉？”

父亲握着车把手的动作骤然僵硬。

一路沉默，没有给出半个字的回答。

陆离心里越发急切，不断追问缘由。

漫长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晚风都变得刺骨。

父亲才沙哑地吐出一句话。

“你爷爷，是个瘸子。”

短短几个字，重重撞在陆离心上。

心底骤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

情绪慌乱之下，他脱口而出。

“那奶奶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立刻意识到失言。

满心懊悔，却已经来不及收回话语。

父亲的声音带着疲惫与落寞。

“你奶奶，是个盲人。”

一句话，彻底解开了所有的疑惑。

祖辈没有光鲜的功勋，没有耀眼的军功章。

爷爷奶奶身有残疾，一辈子艰难谋生。

父亲早早扛起家庭重担，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

酗酒、暴躁、谎话连篇，都是被生活磋磨出的模样。

陆离那一刻忽然就谅解了所有苛刻对待。

父亲不是天生刻薄无情，只是被命运困住。

糟糕的处事方式，是他唯一懂得的宣泄出口。

所以哪怕童年满是伤痕，他依旧无法生出恨意。

只是那些压抑的过往，依旧在性格上留下烙印。

造就了他别扭傲娇、不敢坦然去爱的模样。

会吃醋却嘴硬，会心动却退缩，默默付出不肯张扬。

熬夜整理补习资料、山顶筹备诗词烟花告白。

都是笨拙又胆怯的他，所能给出最极致的温柔。

苏筱筱听完完整的故事，眼眶微微泛红。

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温柔安抚。

“以后不用再独自承受所有心事了。”

“你的所有敏感与不安，都可以说给我听。”

陆离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女孩。

长久笼罩在心底的阴霾，仿佛被尽数驱散。

自卑的枷锁，因为这份双向奔赴的爱意慢慢松动。

童年的伤痛无法抹去，但往后的人生里。

再也不是他一个人，独自对抗所有困顿与胆怯。

青峰山顶的晚风，见证了告白，也接纳了所有不堪的过往。

双向暗恋的纠缠，过往原生家庭的伤疤，军师们的助攻，默默补课的温柔。

全部交织在一起，成为两人爱情最珍贵的底色。

属于陆离和苏筱筱的故事，自此正式翻开崭新的篇章。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