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入春的时候,外祖母的病愈发的重了。”
外祖母是本朝的长公主,当今圣上的姐姐,天气好些的时候,外祖母总喜欢让我坐在她身边,她絮絮叨叨地,就同我讲了许多过去的事。
我是父皇的第一个女儿,父皇尚在王府之时,母妃便生下了我,那时我不是公主,叫做郡主,父皇也不是皇帝,是个王爷。
外人眼里,父皇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王爷,都说父皇志不在皇位上,只喜欢收藏各方奇珍异宝,很小的时候,父皇曾将我带去了京中最繁华的千金楼,千金楼中收藏各方异宝,父皇平日里最喜欢到千金楼来,从而才有他不爱江山皇位,独爱奇珍异宝的传言。
“父王想要的,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可奇珍如此多,光靠收集,直至一生都不能成。”
“不如另辟蹊径。”
父皇的眼睛里,藏着点我看不出来的东西,我那时太小,不知道,原来那便叫野心。
四岁那年,皇祖父崩逝,传位于父王,都说先皇靠得住的儿子夺嫡时争的头破血流,不顾念手足亲情,刺杀,下毒,手足相残,是皇家最常见的手段,所以先皇才看上了这个终日只知寻珍奇的儿子,在那时拥立父皇为储的呼声也高,因为先皇那时几乎已没有可用的儿子了,死的死,残的残,倒是父皇安然无虞,这其中是运气,还是算计,都不值得人关心了,所以算计也好,无奈也罢,一纸诏书下来,父王便成了大雍的新皇帝。
新皇即位是不可能诸事皆宜的,父皇初初登基时,我几乎很少见过他。
一年后,父皇来后宫的时间才多了起来,父皇来母妃这的时候很少,母妃也少约束我,我便总是一个人在御花园打转。
年宴上,许是一年的时间给父皇处理完了前朝事务,父皇脸上展露了许久不见的笑容,两位美人又先后报出来有孕,大手一挥,叫人重重赏赐了两位美人。
年宴结束后,母妃和我回了宫,母妃孕育子孙有功,父皇登基时封了妃位。
母妃性子温顺,得赐封号“顺”。
“母妃,父皇今夜会来吗?”
母妃放下手中打着的络子,温柔的摸着我的头。
“二位美人有孕在身,陛下娘娘自是要去探望的,或许明年秋日里时,晞儿就要有新的皇弟皇妹了。”
母妃从地上抱起我,坐在了她的腿上。
“母妃给晞儿唱词吧。”
“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母妃是江南人,说话间软糯,带了几分江南的味道,入了宫的嫔妃是不得与母家多番牵扯的,前朝覆灭便是因为外戚干政,朝政不安,民心惶惶,因此太祖皇帝才定下了这般的规矩。
我抱住母妃,“母妃是想江南的家了吗?”
算起来,母妃离家,已是第八年了。
母妃笑起来,没有回答我的话。
“晞儿,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
五岁的我被奶娘牵下去,五岁在宫中也是不小的年纪了,至少那时的我知道,大人不回答的问题,都是不愿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