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最后记得的,是公寓楼下便利店那盏半死不活的路灯,还有手机屏幕上刚弹出来的《原神》新版本预告。“风花节”三个字还在眼前晃,下一秒,脚下一空——然后,没了。
再睁眼,她趴在一片热乎乎的泥巴上。
青草味、野花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甜味,闻久了有些恶心。脸边有毛茸茸的东西蹭过去。
“唔……”
她撑起身,视线模糊,又慢慢聚焦。
眼前是森林,大得离谱。空气里飘着肉眼能看见的小光点,像是元素微粒。
苏晚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了些沾泥。手腕翻过来,皮肤底下有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极快地一闪,没了。
“……啥情况?”
她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疼疼,不是梦。
远处传来一声低吼不像人。
苏晚僵住,灌木抖了抖,一个身影冲出来。
一米五左右,灰褐皮肤,木质面具,两只红眼睛,手拿木棍和陶罐,嘴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
“丘丘人?!”
这词从记忆深处蹦出来,几乎是瞬间反应。提瓦特蒙德低语森林。不是吧,真穿了?
丘丘人眼睛一亮,举棍冲来。苏晚侧身滚,后背撞树根,疼得她吸冷气。苏婉抓紧时间爬起来跑,不知道跑去哪,反正不能停。
跑出几十步,脚下一绊,整个人摔进小溪里。冰凉溪水浸透衣服头发,完了。
她在水里等死,好久没动静,他转头一看丘丘人停了。
苏晚从水里抬头,湿刘海挡住眼睛,丘丘人站在溪对岸,焦躁跺脚,像忌惮什么。红眼睛死死盯着她身后。
身后?她猛回头。
溪流对岸,白桦树后,阳光照亮的空地上站着个男人。
火红长发,发尾微卷,深色外套。手里深红巨剑正缓缓收起,剑身上火元素残光没散,他偏头。侧脸年轻,轮廓分明,下颌线利落,沉静得和年龄不太搭。
他看了苏晚一眼,又看丘丘人。
丘丘人尖叫,转身连滚带爬钻灌木,没影了。
男人收剑转身。“你没事吧?”
声音比苏晚想的低,带点沙哑。
她还坐在溪水里,浑身湿透,狼狈得想原地消失。她想说没事,嘴一张,哭腔先出来:“……我、我在哪?”
他没马上答,目光在她脚踝红绳上停了停,又回她脸上。
“蒙德城外的低语森林。你是谁,怎么会在这儿?”
苏晚张嘴又闭。怎么解释?穿越?大学生?下楼买宵夜?
“我……”她低头看溪水里模糊倒影,“不记得了。”
实话说关于为什么在这里,她真不记得。记忆停在白光前。但她知道自己叫苏晚,知道来自哪,只是本能隐瞒。
男人沉默一会儿。“能站起来吗?”
她试了试,脚踝刺痛,显然扭了。苏晚咬牙撑石头站起,又差点跌回去。一只手扶住她手臂。
苏晚抬头,对上红眼睛,近了看更深,瞳孔里映着她狼狈样。黑手套指节修长,隔着衣料都能感到掌心温度。
“谢谢……”
“能走吗?”
她试一步,很疼但能走。“可以。”
他松手,退半步,像是在刻意保持距离。“跟我来。附近有丘丘人营地,不安全。”
他转身走,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让她跟上。苏晚一瘸一拐跟着,目光落他背上。深色外套,腰带小皮袋,后腰大剑剑柄,红色金属冷冽。
红发,红剑,蒙德。
“……迪卢克?”
他脚步顿了一顿,偏头看她,逆光看不清表情。“你认识我?”
苏晚心里咯噔,完了,嘴比脑子快。她脑子飞转,
“我……不记得自己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认识你。迪卢克·莱艮芬德,蒙德城晨曦酒庄庄主。对吗?”
迪卢克停下,完全转身,微微眯眼,目光沉静锐利。“你不记得自己的事,但认识我。”
“很、很奇怪对吧?我也觉得。”
他看她很久,久到苏晚以为自己要被丢下。
“……先离开这里再说。”他转身,“跟紧。”
苏晚松口气,赶紧跟上。她注意到他步伐比刚才慢,像迁就她的伤腿。
走了约二十分钟,穿过最后一片树林,苏晚站住。
白色石道,黑色铁路灯,暖黄光黄昏。道路尽头,巨大城邦立在湖泊中央。
蒙德城。
苏晚呼吸停一,游戏里她无数次跑进城从每日委托奖励,在桥口打提米的鸽子,爬风神像手心看城。现在不是屏幕,是真实的。
城门外牛车,车夫哼歌。桥上孩子互相追跑,双马尾少女喂着黄猫。
“蒙德城。”迪卢克声音从旁边来,“你既然认识我,应该也知道这儿。”
苏晚点点头,眼眶发热,看到城完好立在眼前,心里涌上安心和酸涩。
迪卢克似乎注意到,但没问。他领她穿过城门,走石板路。有人打招呼,“迪卢克老爷”“老爷回来了”,他微微颔首。也有人好奇看苏晚,湿透、灰扑扑、陌生少女跟在迪卢克身后,确实显眼。
岔路口,他停。“前面是西风骑士团总部。”指左前方白色建筑,“你没地方去,可以去那求助,琴团长会安排。”
苏晚看过来,西风骑士团,名字闪过,带着清晰的形象。可她太累,不仅脚踝疼,脑子也疼。
“那你呢?”
迪卢克看她一眼,回答道,“我还有事。”顿了顿,“明天让人送药膏去骑士团,你的脚得处理。”
说完转身走,干净利落地离开了这,红发在风中摇曳。
“等等!”苏晚喊道。
他停,没回头。
“谢谢你。”她声音干涩,陌生世界,陌生人救了她(其实也算不上陌生),总要说点什么。
迪卢克侧头,余光看她。“不必。”
苏晚站在原地,看红色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呼……”
她深吸气,转向骑士团。脚疼身冷肚子饿,但至少活着。
提瓦特……蒙德……风与自由之城。
“先治脚。”她对自己说,一瘸一拐,“然后……再想怎么办。”
她没注意,转身时手腕金纹又闪一下,也没注意,到远处教堂钟楼上有个绿色身影。
碧色眼睛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若有若无弧度。
“有意思。”温迪晃酒杯,蒲公英酒映最后一缕夕阳,“非常有意思。”
他从钟楼跳下,披风展开又合拢,落地几乎无声。
“命运的纺线……又多了一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