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身关系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像是一把金色的利剑，刺破了卧室里浑浊的空气。

周柯宇醒来时，头痛欲裂。

昨夜的记忆像是一部被摔碎的胶片电影，断断续续地在脑海里回放：雨声、闯入者、血腥味、还有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

他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身体却传来一阵钝痛。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床铺上，身上盖着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

“醒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周柯宇猛地转头，看见丁程鑫正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只医用镊子，身旁放着碘伏和纱布。晨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仿佛昨夜那个在黑暗中冷静指挥、果断注射镇静剂的人不是他一样。

“别动。”丁程鑫放下手里的东西，倾身过来，指尖轻轻触碰周柯宇额角的一块淤青，“昨晚你冲得太猛，撞在茶几角上了。还有指关节，全是血口子。”

周柯宇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手。指关节上已经被细心地缠上了纱布，那种钻心的疼痛已经被药物压制，只剩下隐隐的跳痛。

“他们呢？”周柯宇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走了。”丁程鑫轻描淡写地说道，一边拧开碘伏瓶盖，“警察带走的。私闯民宅、寻衅滋事，加上那个领头的身上背了好几桩事，够他喝一壶了。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棉签蘸着碘伏，轻轻涂抹在周柯宇的伤口上。

“我找了律师，他们会因为‘意外’在拘留所里待上一段时间，没空再来烦你。”

刺痛感传来，周柯宇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丁程鑫。

这个男人，在他的世界里掀起了一场风暴，然后又不动声色地抚平了一切褶皱。没有惊慌，没有指责，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会有这些人找上门”。

“丁程鑫。”

“嗯？”

“你不问我那是谁吗？”周柯宇问，“不问我家里的烂摊子吗？”

丁程鑫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周柯宇狼狈的模样。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如果你不想说，那就是不需要我知道的垃圾。”丁程鑫笑了笑，继续低头处理伤口，“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有多烂，我只在乎现在躺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是不是还属于我。”

周柯宇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种熟悉的、想要占有的欲望再次翻涌，但这一次，不再夹杂着恐慌和失控。

他反手抓住了丁程鑫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失控。

“丁程鑫，我们做个交易吧。”周柯宇盯着他的眼睛，眼神幽深如潭。

丁程鑫挑了挑眉，没有挣脱：“什么交易？”

“双向契约。”周柯宇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把我所有的弱点、秘密、甚至我的命都交给你。作为交换，你要接受我的偏执、我的阴暗、还有我随时可能爆发的疯病。”

他收紧了手指，指腹摩挲着丁程鑫手腕内侧跳动的脉搏。

“我不想要那种随时可以全身而退的关系。我要你彻底卷进来，我要我们在泥潭里共生。以后，我是你的刀，你是我的鞘。除了你，谁也不能碰我；除了我，谁也不能伤你。”

“这听起来像是卖身契。”丁程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是卖身契，也是共犯协议。”周柯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敢签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随后，丁程鑫笑了。

那笑容像是一朵在废墟上盛开的玫瑰，艳丽而从容。他反手扣住周柯宇的手掌，十指相扣，然后俯下身，在周柯宇缠着纱布的指关节上落下轻轻一吻。

“周柯宇，你是不是忘了，昨晚是谁帮你收的场？”

丁程鑫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带着致命的蛊惑。

“从你把我锁在这个屋子里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共犯了。我不需要契约来约束你，因为我知道，你这头野兽，除了我怀里，哪儿也去不了。”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而温柔：“我答应你。无论是深渊还是地狱，我都陪你走。但记住了，既然签了字，这辈子你就别想再把我推开。”

周柯宇看着眼前这个人，眼中的阴霾终于彻底散去。

他猛地用力，将丁程鑫拉向自己。

两人在狭窄的床铺上紧紧相拥，像是要把彼此揉进骨血里。没有激烈的亲吻，只有额头抵着额头的呼吸交缠。

在这个清晨，在经历了昨夜的腥风血雨后，一种比爱情更深刻、比亲情更牢固的羁绊，在两人之间悄然成型。

那是共犯之间的默契，是猎手与猎物的共生，是两颗孤独的灵魂在荒原上找到的唯一归宿。

“早安，我的共犯。”周柯宇低声说道。

“早安，我的野兽。”丁程鑫笑着回应。

窗外，雨过天晴，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