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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蝉鸣里的初见

余生成憾

八月底的市一中还裹着盛夏的尾巴。香樟树叶被晒得发亮,油汪汪的绿意在枝头层层叠叠地堆积着,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面上碎成一地晃动的光斑。蝉声一层叠着一层,从教学楼前的林荫道一直漫到操场尽头,嘶哑又热烈,像是不甘心夏天就这么过去。偶尔一阵热风穿过走廊,卷起几片早黄的叶子,在滚烫的水泥地上打着旋儿,又懒洋洋地落下。

高二刚开学,分班考试像一道无形的闸门,把整个年级重新洗了一遍牌。成绩榜贴在教学楼一楼大厅,红纸黑字,密密匝匝的名字前围满了人。有人踮着脚拼命往前探,有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时校服都被扯歪了,有人看完自己的名字又折回去寻别人的名字,嘴里念念有词。空气里全是汗味、纸张味和压不住的议论声,嗡嗡嗡地响成一片,像是一锅被搅动的沸水。

慕眷笙和凌誓晗挤在人群里,从密密麻麻的名字中一行行找过去。慕眷笙个子中等,身量纤细,一张小巧的鹅蛋脸被夏日的热气蒸得微微泛红,像刚剥了壳的荔枝。她皮肤白,却不是那种冷白,而是带着一层薄薄的暖意,脸颊上透着天然的血色。一双杏眼圆而亮,睫毛不算特别浓密,但翘得刚好,眨眼的时候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她的鼻梁不高,鼻尖微微上翘,带着点孩子气,嘴唇饱满,颜色是自然的浅粉,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先往左边歪一下,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头发扎成一条马尾,发尾扫过脖颈,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了,贴在鬓角上,她随手别到耳后,露出一只小巧的耳朵。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短袖校服,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细瘦的小臂。

凌誓晗比她矮了小半个头,一张圆圆的娃娃脸,皮肤比慕眷笙还要白上几分,近乎透明,太阳穴处能隐约看见细细的青色血管。她的眼睛大而圆,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总像含着一点水光,显得温顺又有些怯生生的。嘴唇小而薄,抿着的时候嘴角往下压,带着几分天生的小心翼翼。她留着齐肩的短发,发质细软,乌黑服帖地垂在耳侧,衬得一张脸更小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校服短袖,领口扣得规规矩矩,书包带子紧紧地勒在肩膀上,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被拎着后颈的小猫。

两人从小学就是同学,还是好闺蜜,初中一起考进市一中,如今高二分班,居然又在同一张榜上看见了彼此的名字。凌誓晗先看到,眼睛一亮,一把抓住慕眷笙的胳膊,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太好了,笙笙咱俩又在一个班都在一班。”

慕眷笙还没来得及笑,视线往下一滑,就看见了另一个名字,洛蓂。她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高兴变成震惊:“啊?一班?这么说洛蓂和咱是一个班的?”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听说洛蓂管的可严了……”

凌誓晗也跟着愣住。洛蓂这个名字,在整个年级里几乎无人不知。年级第一,做事利落,规矩多,听说平时连说话都不爱绕弯子。周围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分班结果,有人欢喜有人愁,慕眷笙却觉得自己后颈一凉,仿佛已经预见到未来被“管”得死死的日子。

“走,我们去新宿舍。”慕眷笙从震惊中缓过来,拉起凌誓晗的手,跑向宿舍楼。

“哎,你慢点呗。”凌誓晗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嘴上抱怨,脚下却还是跟着跑了起来。

宿舍楼在校园西侧,是一栋六层高的旧楼,外墙爬了半面墙的爬山虎,绿得发暗,叶子密匝匝地贴着砖缝,偶尔有风穿过,叶片便窸窸窣窣地翻动起来,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墙皮。楼道里有刚搬来的学生和家长,行李箱轮子咕噜咕噜滚过地面,混着说笑声、叮嘱声、还有谁的水杯掉在地上哐当一声响。走廊尽头有扇窗户半开着,热风灌进来,吹得墙上的通知单哗啦啦地响。

两人按照通知来到1004宿舍。门虚掩着,门板上贴着一张白色的值日表,上面的字迹清隽有力。慕眷笙推门进去,发现里面已经有人。

那是一个背对着门的女生,坐在靠窗的书桌前,乌黑长发垂在肩后,发尾堪堪及腰,发丝又直又顺,像是上好的绸缎。她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埋头写着什么,桌上摊着几页纸,旁边放着一只黑色水杯,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把她清瘦的轮廓勾出一层浅淡的光边。她的肩很窄,背挺得笔直,校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空荡,领口处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像瓷一样光洁。

“你好,请问你是?”慕眷笙笑着问道。

那人头也没抬,依旧埋头写着什么东西,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好听,清泠泠的,像山涧里的水,却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叫洛蓂,是1004寝室的寝室长,咱们是5人寝,还有两人一会就到。我现在很忙,没空管你们,先自己收拾吧。”

洛蓂?!

凌誓晗愣住了。年级第一居然在她们寝室。而且,好直白的开头……她突然觉得这个洛蓂有点不好相处。慕眷笙也收回目光,扯了扯凌誓晗的衣角,小声道:“晗晗,咱们先收拾吧。”

凌誓晗点点头,一边把书包放下,一边小声嘟囔了一句:“好高冷啊。”

慕眷笙没接话,弯腰去拉行李箱。她一边收拾,一边悄悄打量着洛蓂。洛蓂身材清瘦,皮肤很白,白到几乎透明,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乌黑的长发堪堪及腰,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盖在眼睛上方,末端微微翘起。光看侧颜就觉得美到爆。慕眷笙是颜控,最羡慕这种学习好颜值还高的人,只是洛蓂这性格有点……怎么说?一言难尽?

她正想着,寝室门再次被推开,有两人同时进来。凌誓晗几乎立刻认出两人来。这两人是年级并列第三。

左边的是尉迟阮矜。她个子很高,比慕眷笙高出半个头,身材修长挺拔,像一棵刚抽条的白杨。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发尾齐齐地切在耳垂下方,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修长的脖颈。她的眉眼生得英气,浓眉下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目光沉静而笃定,仿佛一眼就能把人看穿。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润,抿着的时候嘴角微微下压,带着一种天然的矜持。她穿着一件黑色短袖,袖口紧贴着手臂,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下面是一条深色工装裤,裤脚扎进一双白色帆布鞋里,整个人利落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右边的是江诺菀。她比尉迟阮矜矮一些,身形纤细柔软,肩线平直,腰肢盈盈一握。她有一张精致的瓜子脸,下巴尖而小巧,皮肤白皙细腻,透着淡淡的粉色。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带着天然的温柔,睫毛浓密卷翘,眨眼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鼻梁秀气,嘴唇饱满,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微微上翘的弧度,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笑。她留着及肩的栗色卷发,发尾自然地向内扣着,衬得脸型更加柔和。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系着一根细细的白色丝带,下面是一条米色的百褶裙,裙摆刚好落在膝盖上方,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脚上是一双干净的白色小皮鞋。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幅被精心描绘过的水彩画,柔和又精致。

两人气场强大,一看就知道是经常得年级前10的人。

这时,洛蓂放下手中的笔,转头看向两人,眼角带着笑意和从容,开口道:“并列第三。恭喜。”

“同乐。”尉迟阮矜扬了扬嘴角,回应道。她的声音偏低沉,带着一点磁性。

江诺菀向她点点头,又看向慕眷笙和凌誓晗,微微一笑,露出几颗整齐的白牙:“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她的声音温柔清亮,像泉水叮咚。

洛蓂理了理桌上的纸,一边检查一边对她们说:“我去交稿,你俩收拾收拾,我回来咱们各自介绍一下。”

“成。”慕眷笙应了一声。

洛蓂拿起那几页纸,起身出了门。她走路的步子很轻,脊背挺直,马尾在身后微微晃动。宿舍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行李箱拉链被拉开的声音。慕眷笙看着门口,又转头看向尉迟阮矜和江诺菀,好奇地问:“你们仨,之前认识?”

“小学初中同班同学。”尉迟阮矜答得随意,单手插兜靠在床架上。

“啊?”慕眷笙有点意外。

“很奇怪吗?”江诺菀微笑着看她,走到慕眷笙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们不也是,小学初中同学?”她歪了歪头,栗色卷发从肩头滑落,“放心好了,我们不搞小团体。”说完,她便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百褶裙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旋开。

慕眷笙摸摸鼻子,觉得这几个人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接近。

待洛蓂回来,众人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慕眷笙看见洛蓂进来,放下手机,拍了拍凌誓晗。洛蓂关上门,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抬眼看了一圈寝室里的人。

“自我介绍一下。”洛蓂开口,声音不急不缓,“我叫洛蓂,我不喜欢废话,所以有事找我直接说,没必要绕圈子。咱们宿舍11点关门,但我要求9:30,最晚10点必须关灯。”

她语气平平,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寝室里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慕眷笙先笑了一下,嘴角的梨涡浅浅地露出来,开口道:“我是慕眷笙,眷恋的眷,笙是乐器的那个笙。喜欢唱歌,有什么事直说,不用迁就。平时可能心直口快了些,多担待。”她说着,又指向凌誓晗,“她,凌誓晗,我俩是好闺蜜,她心思比较敏感。如果认定一个人,会一心一意地对他好,但最近有点改观。喜欢小提琴。”

凌誓晗被她点到名字,微微红了脸,垂着眼睛轻轻推了她一下,却也没反驳。她那双圆而大的眼睛里水光一闪,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后来江诺菀和尉迟阮矜也做了介绍。江诺菀的声音始终温柔,说话的时候习惯微微歪头,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尉迟阮矜话不多,但每句都干脆利落,偶尔勾一下嘴角,丹凤眼里便带了几分笑意。慕眷笙了解后才知道,原来她们三人只是看着比较高冷而已。除了学习不容商量以外,其他都好说。1004寝室的第一晚,就在这种略显拘谨又暗暗热闹的气氛里过去了。

第2天要上课,学校先举行开学典礼。操场上,太阳升得老高,天空蓝得发白,一丝云也没有。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微微下陷。主席台上的红色横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边角卷起来又展开,展开又卷起来。台下乌压压站满了人,校服连成一片蓝白相间的海洋,偶尔有人动一下,便像海面上起了小小的浪。

经过校长、年级组长、年级主任、学生代表等人上台致辞后,已经有人撑不住了。队伍里开始有人偷偷换脚,有人低头擦汗,有人小声抱怨。前排几个女生已经脸色发白,额角的汗把刘海黏成一绺一绺的。

慕眷笙此刻已经汗流浃背了,身上的汗水已经将她的校服沾湿,浅蓝色的布料贴在背上,洇出深色的水痕。她站在队伍里,觉得额角的汗正顺着脸颊往下滑,痒得难受,却又不敢抬手去擦。马尾辫垂在身后,发根处已经湿透了,碎发贴在脖子上,又黏又热。她的脸颊被晒得通红,鼻尖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也干了,下意识地抿了抿。

“操,这他妈要站到啥时候?!”

慕眷笙回头望去。他们班一个男生一脸不耐烦,一手扇风,一手插着兜,皱着眉。他叫季遇松,是全校公认的校草。他个子很高,站在队伍后排,比周围人高出一个头还不止,肩宽腿长,松垮的校服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几分散漫的好看。碎发被汗打湿了一点,贴在额前,眉骨生得高而锋利,下面一双狭长的眼,瞳仁漆黑,阳光照进去的时候能看见琥珀色的纹路。鼻梁挺直,嘴唇偏薄,嘴角此刻不耐烦地往下压着,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喉结随着他说话上下滚了一下。他抬手扇风的时候,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周围有人偷偷看他,他却浑然不觉似的,只是烦躁地盯着主席台。

慕眷笙心道,这也就是趁着洛蓂要上台发言,被老师留在主席台下才敢这么说。要是被洛蓂听见,指不定要怎么罚呢。

两人的第1次见面,季遇松就给慕眷笙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个男人帅是帅了亿点……但是这个人品……好像不怎么行……

可俗话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能考进市一中,还能进一班,绝对不是一般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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