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

十五岁封卿亲王，赐府邸于朱雀街东。

我搬进去的时候，府里只有几个粗使丫鬟和老管事。我娘说该给我选妃了，我爹说不急，等你再大些。

十六岁，雍王林执霁——我五哥——封了雍王，搬去了城西那座清冷的府邸。他比我大六岁，从小就不爱说话，脸上永远像没睡醒。我跟他关系不算亲近，但也不差，毕竟同父同母的兄弟没几个。

那时候他府里已经有了正妃姜晚音，一个温婉得不像话的姑娘，藕荷色衣服，笑起来极淡。后来陆续纳了谢韫宁、阮棠两个侧妃，还有崔锦、腾跃两个妾室。我去他府上坐过两次，安静得像座庙。五哥坐在书房里批折子，崔锦在外间弹琴，弹错一个音他就淡淡说"重来"。

我当时觉得，这大概就是王府该有的样子。

各过各的，相敬如宾。

十七岁，我爹正式登基，年号承平。我娘从太子妃变成皇后，我从小皇子变成皇帝的第四子。

那一年朝中变动很大。裴徊——三朝元老——的孙女裴嘉仪嫁给了昙燕飞。我娘在宫里跟皇后闲聊时提过一嘴，说这门亲事是昙宜彬亲自上门求的，裴家起初不乐意，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答应了。

昙宜彬，正一品殿阁大学士，清流中的顶流。他府里只有一位正室——杜言桑，当朝超品丞相的嫡女。满京城都知道，昙宜彬府里连只母苍蝇都没有。

我那时候觉得挺稀奇的。权臣做到那个位置，居然真的一辈子只守着一个女人。

不过跟我没关系。

十八岁那年，我娘开始认真张罗我的婚事。

候选名单递上来，我扫了一眼——清如岚，镇北侯府嫡女，二十二岁，家世高，容貌姣好，性子孤傲。

我点了头。

不是因为多喜欢她，是因为她家世够硬，性子够冷，不会天天缠着我闹。我需要一个正妃，她需要一个王妃的位置，各取所需。

大婚那天，她穿着正红嫁衣，盖头掀起来的时候我看见她的脸——确实好看，眉眼间有一股子清冷劲儿，像冬天枝头上的霜。

她没笑，我也没笑。

礼成，入洞房。

我喝了合卺酒，她喝了。然后我去了书房。

第一晚没圆房。第二晚也没。第三晚她差人来说她身子不适，我回了句"好生养着"，就没再提。

不是不行，是没兴趣。

后来陆续纳了玉雯萧做侧妃，翠柳燕做妾妃。玉雯萧是个安静的性子，整天待在自己院里，不争不宠，像一尊瓷娃娃。翠柳燕温和老实，安分守己，见了面规规矩矩行个礼就退下了。

再后来，烟容宝以妾妃的身份进了府。十七岁，小家碧玉的，活泼得很，整天叽叽喳喳的，总觉得自己是天底下第一美人，她家世不算富裕，但也不至于被养成毫无半分礼仪的人。我偶尔去她院里坐坐，听她讲些府里鸡毛蒜皮的事，权当解闷。

府里就这么几个人，各过各的，相安无事。

我那时候觉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