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浊的浪潮,终于卷上了无辜者的衣角。
智羊羊和丽羊羊在舆论场上尝到了甜头,他们深知,要把谎言筑成堡垒,就需要最坚固的“基石”。而这块基石,他们选择了冰冰羊。
一场精心策划的“媒体见面会”,在一家私密性极高的高级会所召开。没有直播,只有几家与喜家关系密切、深谙规矩的“核心媒体”被邀请。智羊羊和丽羊羊盛装出席,坐在他们中间的,是穿着洁白蓬蓬裙、被精心打扮过的冰冰羊。
小姑娘显然被教导过,笑得甜美又乖巧,对着镜头挥手,背诵着大人教好的台词:“我很好呀,爸爸妈妈很爱我,哥哥也最疼我啦。”
丽羊羊搂着女儿,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却恰到好处地透着“坚强”:“各位,我们原本不想把孩子卷进来,但为了让大家看清事实,不得不让冰冰出来说明。我们喜家,对喜羊羊已经仁至义尽。他从小体弱,心思敏感,我们处处迁就,连冰冰都让着他……可他如今不仅不知感恩,反而听信谗言,做出那种极端行为,还连累喜猫猫少爷……我们痛心疾首啊!”
智羊羊接过话头,面色沉痛却威严:“冰冰是他亲妹妹,他口口声声说我们虐待,可冰冰好好的,活泼健康,接受着最好的教育。如果喜羊羊真的‘长期遭受虐待’,为何冰冰却成长得如此正常?这难道不足以说明,问题出在喜羊羊自己身上吗?我们作为父母,问心无愧。”
一番话,颠倒黑白,却逻辑“自洽”。他们把冰冰羊当成最完美的“证据”,证明喜家“和睦”,证明喜羊羊的控诉是“谎言”,证明他的一切痛苦,都是自己“心理有问题”、“不知好歹”。
消息很快传开,经过有心人的引导,舆论瞬间倒向更恶劣的方向。
「原来是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啊,喜羊羊真不知足。」
「看来真是他心理有问题,嫉妒妹妹吧?难怪要闹。」
「喜家父母真不容易,摊上这么个儿子,还要被倒打一耙。」
「心疼冰冰羊小妹妹,有个这样的哥哥……」
那些冰冷的、指责的、甚至带着恶意的目光,像针一样,从四面八方扎向喜羊羊。他原本就脆弱的世界,被这番“亲情牌”砸得摇摇欲坠。他抱着膝盖,缩在公寓沙发的最里角,薄荷味的信息素苦涩得几乎凝固,连暗夜玫瑰的气息都难以完全驱散那股死寂的寒意。
他想起冰冰羊。那个他曾经真心疼爱、哪怕自己饿着也要哄她开心的妹妹。现在,她成了父母手里最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剜在他的心上。原来,在他被逼上天台的那一刻,在他被全世界误解的时候,他唯一曾试图守护过的亲人,也被用来证明他的“不堪”。
“你看,你连妹妹都不如。”
“你就是个怪物,连爱都不会。”
父母的话语,和舆论的嘲讽,在他脑子里疯狂盘旋。抑郁症的阴霾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将他紧紧包裹,窒息感排山倒海。
而更令人作呕的,是烈家的动作。
烈风大概觉得时机已到,竟直接派人送了一封措辞“恳切”的信函到喜猫猫的公寓。信是写给喜羊羊的,由烈风口述,秘书代笔。
信中先是假惺惺地表达了对喜羊羊“心理状态”的“理解”和“关切”,然后笔锋一转,直白地表示:
「……然,家族联姻,关乎双方长远发展,亦是对你未来之保障。若你能迷途知返,放下与喜猫猫少爷间不必要的纠葛,正视自身处境,烈家仍愿秉持初心,与你缔结婚约。届时,过往种种,皆可不计,你与令妹冰冰,亦可共享烈家之荫庇。望三思。」
“放下喜猫猫。”
“不计过往。”
“共享荫庇。”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喜羊羊的耳膜,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们把他当成什么?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物品?一个只要给点甜头就会摇尾乞怜的乞丐?还是……一个只要“放下”所爱,就能被“施舍”的废物?
他想起天台上喜猫猫决绝的拥抱,想起他坠落时那句“没事了,喜羊羊”,想起他昏迷中微弱却坚定的回握,想起他醒来后那句“我们在一起”,想起他无数次在黑暗中,用那声“小喜”将他唤回人间……
放下?
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薄荷味的信息素瞬间变得尖锐、破碎,带着绝望的嘶鸣。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却无比稳定的手,轻轻覆上了他颤抖的手背。
喜猫猫不知何时坐到了他身边。他还没完全康复,移动有些缓慢,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那封信,眼底瞬间结起一层冰霜。他没有看信的内容,仿佛那只是不值一提的垃圾。他的目光,只落在喜羊羊惨白如纸的脸上。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将那封羞辱性的信,从喜羊羊手中抽走。
然后,在喜羊羊茫然的注视下,喜猫猫拿起一旁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就着跃动的火苗,慢条斯理地将那封信烧成了灰烬。
火光映着他苍白却冷峻的侧脸,暗夜玫瑰的气息不再温柔,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冰冷的威压,缓缓弥漫开来,将那破碎苦涩的薄荷气息牢牢护在中心。
信纸燃尽,化作一小撮黑色的灰。喜猫猫松开手,让那点灰烬从指缝间飘落,仿佛抖掉什么脏东西。
他转过头,看向喜羊羊,眼底的冰冷瞬间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带着痛惜的温柔取代。他抬起手,用指腹极其小心地擦去喜羊羊唇上渗出的血珠,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喜羊羊冰凉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嘶哑的、却又无比坚定的力量,一声声,唤他:
“小喜……看着我。”
“小喜,别听那些狗屁不通的话。”
“小喜,他们不配。你,和冰冰,都不配被他们那样利用和对待。”
“小喜,你不是怪物,你是我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
“联姻?呵……他们烈家,连同那对烂透了的父母,加起来,也抵不过我一根手指头。”
“小喜,信我。这一次,不是我护着你,是我们一起,把他们强加给你的脏东西,一点一点,烧干净。”
喜羊羊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微光。那光很弱,像风中残烛,却倔强地亮着。他看着喜猫猫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坚定和爱意,像黑暗里唯一不灭的灯塔。
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抬起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抓住了喜猫猫的衣角,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喜……”他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眼泪终于决堤,不是无声的,而是压抑了太久的、带着巨大委屈和痛苦的呜咽,埋进了喜猫猫的颈窝。
喜猫猫收紧手臂,将他牢牢锁在怀里,暗夜玫瑰的气息如同最坚固的屏障,将外界所有的污秽与恶意隔绝。他一下下拍着怀中人的背,感受着那单薄身体剧烈的颤抖,心底那片被强行压下的暴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冰冰羊被利用,烈家趁虚而入,父母颠倒黑白……
很好。
既然他们执意要把脸皮撕破,执意要把脏水泼到他的小喜身上。
那他,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体面”的毁灭。
他的小喜,不是他们可以随意践踏的。
谁给的伤,他会让谁,百倍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