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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天台与坠落的玫瑰

双喜(有点刀)

喜猫猫的公寓成了喜羊羊唯一的喘息之地。

他并没有在那天之后就彻底搬进来——理智和残存的、对“规矩”的畏惧让他还是会在白天回到学校,偶尔在父母心情“尚可”时回一趟家,应付冰冰羊和那些虚伪的晚宴。但更多时候,他会在放学后,坐上那辆黑色的轿车,回到那间冷色调却温暖安静的顶层公寓。

喜猫猫没有再对他提过“追求”或“喜欢”,他只是把空间留给他,把选择权交给他。他会在书房处理事务,让喜羊羊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小憩;会在他失眠的夜里,无声地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暗夜玫瑰的气息在夜色里静静流淌,成为最有效的安神剂。

喜羊羊的烧退了,眼底的青黑却没完全消散。抑郁症像顽固的阴霾,偶尔散开,又很快聚拢。但至少,在喜猫猫身边,那股将他往下拽的力量,会短暂地失效。

他甚至开始学着,在喜猫猫面前放松一点。比如不再时刻紧绷着背脊,比如会在困倦时,不自觉地将头靠向身旁那人的肩膀。喜猫猫从不点破,只是会在他靠过来的瞬间,让暗夜玫瑰的气息更柔和几分。

他们之间,像在达成一种无声的默契:不急,慢慢来。

然而,这种脆弱的平静,很快被打破。

智羊羊和丽羊羊显然不能接受儿子“脱离掌控”。尤其是当他们发现,喜羊羊身上那股清冽的薄荷味里,开始稳定地夹杂着一丝极淡、却不容忽视的暗夜玫瑰气息时,怒火彻底被点燃。

联姻的对象,是邻市一个新兴豪门的Alpha少爷,叫烈风。信息素是辛辣的威士忌,性格张扬跋扈,早已听闻喜羊羊的“不听话”,见面时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不过是个用来巩固关系的Omega……哦不对,是Alpha,”烈风在双方父母安排的晚宴上,晃着酒杯,目光像打量商品一样扫过喜羊羊,“听说你跟那个Enigma走得挺近?怎么,Enigma的床,比我们烈家的条件好?”

丽羊羊立刻赔笑:“小孩子不懂事,烈风少爷别见怪。喜羊羊,还不过来给烈风少爷倒酒?”

智羊羊面色冰冷地补充:“喜羊羊,记住你的身份。联姻的事,下个月定下来。至于那个喜猫猫……青藤学院的学生会主席,也该换人了。”

喜羊羊站在原地,指尖掐进掌心。薄荷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地溢出,带着冰冷的苦意。他想反驳,想拒绝,可冰冰羊适时地跑过来,抱着他的腿哭闹:“哥哥不走!哥哥陪我!”

所有的委屈、愤怒、绝望,在那一刻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能僵硬地走过去,为烈风倒酒,任由对方的威士忌信息素带着侮辱性,试图压制他的薄荷味。

当晚,他逃也似的回到喜猫猫的公寓,浑身冰凉,发着抖。

喜猫猫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看见他这副模样,眼底瞬间结冰。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将人紧紧抱进怀里,暗夜玫瑰的气息铺天盖地涌出,强势地驱散了那股令人作呕的威士忌味,一遍又一遍,直到喜羊羊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在他怀里小声地、压抑地哭出来。

“他们……要我下个月订婚……”喜羊羊哽咽着,声音破碎,“他们要换掉你……学生会主席的位置……”

喜猫猫下颌线绷得极紧,暗夜玫瑰的气息里,第一次透出近乎暴戾的冷意。但他只是更用力地抱住怀里的人,声音却低得温柔:“别怕。他们动不了我,更动不了你。”

他低头,吻去喜羊羊眼角的泪,动作虔诚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联姻,想都别想。有我在。”

然而,喜羊羊的父母出手比想象中更狠、更快。

第二天,青藤学院内部流言四起,说喜猫猫利用Enigma身份胁迫同学、滥用学生会职权。虽然明眼人都知道是诬陷,但校董会里有人施压,喜猫猫被暂时停职调查。与此同时,喜羊羊被家里以“冰冰羊重病”为由,强行锁在了老宅,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连手机都被收走。

老宅里,智羊羊和丽羊羊不再掩饰。他们用最冰冷的言语,一遍遍击碎喜羊羊仅存的希望。

“你以为那个喜猫猫真能护你一辈子?不过是一时兴起!”

“Enigma又怎样?我们喜家联姻的对象,能给他带来的利益更多!识相点,别逼我们动硬手段!”

“冰冰以后要接受最好的教育,需要资源!你作为哥哥,贡献一点‘价值’,有什么委屈的?”

冰冰羊被保姆带着,偶尔出现在喜羊羊面前,眼神里带着被大人教化的、对哥哥的轻视。

喜羊羊像被困在蛛网里的飞蛾,挣扎得越厉害,束缚得越紧。抑郁症的黑潮彻底淹没了他。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是蜷缩在房间里,薄荷味的信息素苦涩得几乎呛人。

他想起喜猫猫的怀抱,想起暗夜玫瑰的温暖,想起那句“有我在”。可现在,连那点念想,似乎都要被掐灭了。

三天后,他趁看守不备,从老宅后门逃了出去。他没有地方可去。学校回不去,喜猫猫的公寓他不知道密码是否换了,他甚至不敢确定喜猫猫是否还愿意……或者还能够……护着他。

他像一缕游魂,不知不觉,走到了青藤学院最高的那栋教学楼上。

天台风很大,吹得他单薄的衣服猎猎作响。他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地面上的行人小得像蚂蚁。

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有人报了警,消防、谈判专家,陆续赶到楼下。

他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智羊羊和丽羊羊,他们被警察通知后赶来了。

“喜羊羊!你疯了吗!快下来!”丽羊羊的声音带着虚假的惊慌。

智羊羊的语气则是不加掩饰的恼怒:“胡闹!成何体统!为了点小事就寻死觅活,喜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赶紧下来,别耽误了和烈风家的正事!”

楼下,谈判专家拿着扩音器,声音温和却公式化:“喜羊羊同学,别冲动,有什么困难我们可以解决,你的人生还很长……”

很长吗?

喜羊羊茫然地看着楼下那些蚂蚁般的人影。他的世界已经很短了。短到只剩下父母冰冷的算计,联姻对象轻蔑的眼神,和……那片似乎再也触不到的、暗夜玫瑰的香气。

他想起喜猫猫。想起他慵懒带笑的眼,想起他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温度,想起他说“我在等你”。

可是……他等不到了吧。

眼泪无声地滑落,混着风,消失不见。薄荷味的信息素在风里凄清地散开,像他最后无声的告别。

他慢慢抬起一条腿,跨过栏杆。

楼下的惊呼声、父母的斥责声、谈判专家的呼喊声,瞬间被风吹远。

就在他身体前倾,即将坠落的瞬间——

“喜羊羊——!!!”

一声嘶吼,完全失了平日的冷静与慵懒,带着撕裂般的恐惧和绝望,从楼梯口炸开!

喜羊羊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回头。

他看见喜猫猫。

那人甚至没穿外套,只着一件单薄的衬衫,额发被汗水浸湿,脸色苍白得吓人。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摆脱了调查,也不知如何甩开了阻拦他的人,此刻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又濒临崩溃的野兽,朝着他狂奔而来!

暗夜玫瑰的信息素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席卷整个天台,霸道、浓烈、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别动——!!”喜猫猫嘶吼着,眼睛赤红,那双总是慵懒含笑的眼,此刻只剩下骇人的恐惧和疯狂,“喜羊羊!看着我!我在这里!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喜羊羊在他嘶喊的瞬间,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时间仿佛被拉长。

喜羊羊看见喜猫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看见他眼底那片碎裂的暗夜,看见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疯狂,猛地扑向栏杆,纵身一跃——

不是阻拦,不是拉扯。

是坠落。

是Enigma用尽全部力量,精准地计算着角度和速度,像一片燃烧的、决绝的暗夜玫瑰,在半空中张开双臂,将自己变成了最柔软、最坚韧的缓冲垫,在喜羊羊下方,紧紧、紧紧地抱住了他。

“砰——!”

两道身影重重砸在楼下气垫之外的坚硬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失声。

喜羊羊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眼前发黑,浑身剧痛,但他被喜猫猫死死护在怀里,缓冲了大半力量。他挣扎着抬头,看见喜猫猫的脸近在咫尺,苍白如纸,唇角溢出刺目的鲜血,暗夜玫瑰的信息素浓郁到腥甜,却依旧固执地、温柔地缠绕着他,像最后的拥抱。

喜猫猫的眼睫颤了颤,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落在他脸上。他似乎想笑,想抬手擦去他脸上的泪,但最终,只是极轻、极缓地,用气音吐出几个字:

“……没事了……喜羊羊……”

然后,手臂缓缓松开,垂落下去。

暗夜玫瑰的气息,如燃尽的灰烬,缓缓消散在风里。

喜羊羊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怀里彻底失去意识、生死不知的喜猫猫,看着那片被鲜血染得更艳的、坠落的玫瑰……

一声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哀鸣,终于冲破喉咙,响彻云霄。

“喜猫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