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言之疾

（本小说与实际无关，所提人名都是虚构）

“你妹妹的医疗费什么时候凑齐啊？”值班护士有些不满道。

“可以再延几天嘛……我的工资还没发下来……”

“延延延，延了多久了都！你妹拖欠的每一分钱都要从我们护士的工资里扣，你交完我们才发工资，我们孩子的物质支持呢？你考虑了吗？”

“抱歉啊……我……”

“最后再给你三天时间，你凑不出来你妹就等死吧！别怪我没提醒你！”

“好……”

顾萧何走到自己妹妹顾雪清身旁，眼角不禁泛起丝丝泪花。

“哥，你别哭啦……看着怪伤心的……”

顾萧何指了指一旁空出来的床位：“他因白血病而死……我怕……”

“哥！我身体硬朗的很！我不会……”

“怎么不会！？我只希望你可以好好活着……我不希望往事再度发生，历史再度重演……”

顾萧何的思绪拉回到四年前那场车祸，原本萧何他爹乘着大巴车同他妈一起回老家过节。一个乘客嫌弃司机开的太慢，叫嚣着抢过了方向盘，可因重心不稳而猛拉方向盘，大巴一下子失去控制，撞上前面的油罐车，车子里霎时间喊叫一片。待到车子稳了之后，萧何他爹倒在了马路上，倒在了血泊之中，他母亲没什么大碍，可是看到眼前场景崩溃了，晕倒在自己丈夫旁边。后来他们一同前往医院，可是顾萧何的父亲已抢救无效，他母亲也哭瞎了自己的双眼。最后拿到了三十二万赔偿金，本来要给母亲治眼睛，可就在手术前一天，她跳楼自杀了，自杀前曾留过一张遗书：我已经是无用之人了，把钱留着好好过吧……

顾萧何静静地站在窗前，望着那轮被薄云轻掩、洒下清冷银辉的月亮，过往的种种画面在脑海中不断浮现，心中不免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悲伤，滚烫的眼泪从他泛红的眼角缓缓滑落，顺着脸颊砸在冰冷的手背上，他背过身去，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只能将脸埋进掌心，默默抽泣。

“哥……”

“本来剩下了四十多万，你舅舅看只有你，我和你哥，就把钱全抢走，假惺惺说要养我们一辈子，可一当你查出白血病时，他立刻把我们扫地出门，钱也不还……”

“铃铃铃……”

顾萧何手机响了

破旧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大哥北辰”

“喂？我这几天工资要晚发，你看……”

“不能再拖了，我已经求过情了，不能再麻烦别人了……”

“你明天不是发工资吗，找你老板要！”

顾萧何一拍大腿：“对哦！明天要发四千二！交了钱还剩四百。”

顾萧何坐在医院走廊冰冷的塑料椅上，指尖还残留着缴费单上油墨的粗糙触感。那张薄薄的纸像块巨石，压得他连呼吸都发紧——妹妹的住院费还差两千八，护士下午轻声提醒的模样在眼前挥之不去，连带着消毒水的味道都变得格外刺鼻。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明晃晃地跳着，距离发工资还有整整十八个小时。指腹反复摩挲着屏幕里妹妹去年生日的照片，照片上女孩扎着羊角辫，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可现在病床上的她，连说话都要攒足力气。父母走得早，他早就习惯了把所有事扛在肩上，可此刻，那种无力感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起身走到窗边，夜色里的路灯昏黄，映着他眼底的红。脑子里一遍遍算着账，银行卡里的余额、能借的朋友、甚至曾想过预支工资的念头，可每个念头冒出来，又被现实压下去。他怕妹妹等不起，怕明天的工资到账前，医生又会递来新的缴费通知，无力感与挫败感将他压的喘不过气……

“我好失败……”

……

可转念一想，明天太阳升起时，工资就会到账，至少能先补上一部分缺口。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忽然想起妹妹今早醒来说想吃楼下的粥，声音虽轻，却带着对活下去的期待。那点期待像微光，在他心底慢慢亮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焦虑暂时压下去——再等一晚，等那笔工资到账，就能再为妹妹多争取一点时间，这就够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