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褪去了晨间柔和的金调,变得稍稍炽盛一些,透过自习室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一块长方形的光斑。室内安安静静,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偶尔有同学起身接水,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打破这份难得的平静。
沈晚中午简单吃了随身带的面包,没有趴桌午休。她想着抓紧时间多刷两道数学选择题,可一到下午两点,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慢慢涌上来。
她握着黑色水笔,视线落在试卷上,一行行数字像是在眼前轻轻晃动,脑袋沉甸甸的,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来。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指尖捏紧笔杆,试图强行集中精神,可没过几秒,脑袋就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下垂。
下巴快要碰到桌面的一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
沈晚猛地惊醒,身子微微一颤,慌忙抬起头,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顾北墨,对方依旧低头看着手里的练习册,只是目光微微斜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困了就歇会儿,硬撑效率很低。”
沈晚有些窘迫,小声道歉:“对不起,我好像有点熬不住,不会吵到你吧。”
“没有。”顾北墨放下手中的笔,从桌下拿出一个透明水杯,杯壁还带着一点点凉意,轻轻推到她面前,“温水,喝一点。”
水杯里的水不多,温度刚好入口,不会烫嘴。沈晚拿起杯子小口抿着,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驱散了几分昏沉的睡意。她偷偷打量顾北墨,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阴影,专注做题的时候,周身带着一种沉静的气场。
“你怎么一点都不困啊。”沈晚放下水杯,压低声音好奇问道。
顾北墨翻了一页书,淡淡开口:“习惯了。要是实在撑不住,可以靠着歇十分钟,我帮你留意时间。”
沈晚摇摇头,不好意思真的在这里睡觉,便翻开英语单词本,低声默念单词。枯燥的单词读起来更让人昏昏欲睡,她撑着脸颊,时不时点头晃脑,顾北墨偶尔余光瞥见,嘴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之后的几个小时,沈晚不再勉强自己。累了就看看语文古诗文,精神好的时候就钻研数学错题。顾北墨依旧专注自己的学习,但会在她卡住难题的时候,安静地指一下题目里容易忽略的条件,不直接给出答案,引导她自己思考。没有过多的甜言蜜语,这种安静的陪伴,却让沈晚心里安稳踏实。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慢慢变暗,夕阳染成橘红色,天边铺着轻薄的晚霞。自习室里陆续有人收拾东西离开,喧闹一点点漫进来。
顾北墨合上厚厚的习题册,转头看向沈晚:“差不多了,收东西吧。”
沈晚低头一看时间,才惊觉已经傍晚五点多,连忙开始整理书本。错题本、试卷、笔袋一件件塞进帆布包里,玉桂狗挂件随着动作来回摇晃。
两人并肩走出自习大楼,秋天傍晚的风带着桂花清甜的香气,吹起沈晚低马尾的碎发。
“你怎么回去?”顾北墨问。
沈晚愣了愣:“本来打算坐公交,不过这个点公交要等很久。”
“我骑车来的,顺路,送你一段。”顾北墨说完,不等她慌张推辞,补充一句,“不用有压力,刚好方向一致。”
沈晚心跳轻轻加速,迟疑片刻,轻轻点了头。
自行车停在教学楼旁的停车棚,是一辆简约的黑色山地车。顾北墨跨上车,单手稳住车把,回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沈晚:“上来吧,抓好。”
沈晚小心翼翼坐到后座,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迟疑了一下,轻轻抓住后座边缘。车轮缓缓滚动,晚风迎面吹来,拂过耳边。道路两旁的桂花树在暮色里连成一片,淡淡的花香一路相随。
顾北墨骑得不快,很稳。
“要是害怕,可以抓我衣服。”他的声音顺着晚风传到身后。
沈晚的指尖微微蜷缩,犹豫许久,轻轻捏住了他后背校服下摆小小的一角。布料带着阳光晒过之后干净的味道,她不敢用力,只轻轻攥着。
沿路有放学骑车结伴的学生,偶尔侧目看过来,沈晚下意识微微低头,耳尖发烫,却没有松开手。
一路上两人话不多,偶尔简单聊几句习题,大多时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沈晚看着顾北墨挺拔的背影,心里悄悄想着,原来傍晚的风,可以这么温柔。
骑到临近她家小区的路口,顾北墨缓缓捏刹车,车子慢慢停下。
“就送到这里,前面不远就是你小区门口了。”他侧过头,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眉眼。
沈晚从后座跳下来,站稳之后,连忙松开攥着校服的手,小声道谢:“谢谢你顾北墨,今天麻烦你了,还有自习室帮我看题。”
“不用。”顾北墨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顿了顿,叮嘱道,“回家记得吃饭,晚上别熬夜刷题,适度休息。下周如果有空,还可以来自习室。”
沈晚眼睛微微一亮,用力点头:“好!下周我提前和你说。”
她背起帆布包,抬手挥了挥手,转身慢慢往小区方向走。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望,顾北墨还停在原地,看见她回头,轻轻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快进去。
直到沈晚的身影拐进小区大门,顾北墨才调转车头,往相反的方向骑行。晚风掀起他的衣角,他指尖无意识摩挲车把,方才被轻轻攥住的校服衣角,仿佛还残留着一点细微的温度。
今天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是自习室里一杯温水,一段缓慢骑行的归途。没有汹涌热烈的告白,只有少年人藏在细节里,克制又柔软的心意。
前路还有无数试卷与考试,还有旁人的目光,可此刻晚风温柔,桂香漫溢,这份悄悄萌芽的好感,安静地生长在秋日黄昏里。1
(˜▽˜) 好甜的细节,我扛不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