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明目张胆的偏爱

喧闹的哄闹声持续了好几秒，才被班主任抬手压了下去。

“吵什么？同桌只是为了方便互助学习，都收收心思，开学第一天安分点。”

老师的话音落下，教室里的窃笑才渐渐平息，但一道道若有似无的目光，依旧反复扫过最后一排的两个人。

沈晚僵硬地转回身子，后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指尖攥着课本边角，温热的触感被捏得微微发皱，心里满是无措。

谁都知道顾北墨不喜热闹，更不爱与人亲近。往年不管老师怎么安排座位，他身边永远是最安静的角落，主动搭话的人寥寥无几。如今她成了他整整一学期的固定同桌，无异于成了全班焦点，也大概率会惹得这位冰山厌烦。

她悄悄余光瞥向身侧的少年。

顾北墨仿佛完全没听见周遭的动静，神色淡然，指尖轻轻翻动着崭新的数学课本，修长的手指划过工整的书页，神情专注又冷清，仿佛刚才全班的起哄、两人的绑定，都与他毫无关系。

这份淡漠，让沈晚稍稍松了口气，又莫名生出一点点落空。

也好，至少他不在意，往后她安安静静做好自己，互不打扰就够了。

可沈晚万万没想到，从固定同桌的这天起，顾北墨的破例，就只为她一人开启。

正式上课的第二天，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教室里满是朗朗的读书声。初秋的清晨带着微凉的风，沈晚体质偏寒，一早起来喉咙干涩发痒，低声读几句课文就忍不住干咳两声。

她习惯性伸手去桌肚里摸水杯，指尖触到空荡荡的杯壁，才猛然想起昨晚收拾书包太急，忘记装水了。

讲台上班主任正在巡视早读，根本没有出去接水的机会。沈晚皱着小脸，抿了抿干涩的唇，只能忍着不适，压低声音继续背书。

就在她喉咙又干得发紧时，一瓶温度刚刚好的温水，轻轻被推到了她的手肘边。

透明的水杯澄澈干净，温热的温度透过瓶身传来，驱散了晨间的凉意。

沈晚一愣，猛地侧头。

顾北墨依旧垂着眸，目光落在课本上，侧脸线条冷冽利落，仿佛只是随手为之，语气平淡无波：“喝。”

简单一个字，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

“不用的，谢谢你，我下课自己去接就好。”沈晚连忙推辞，心里慌乱又不好意思。她不想麻烦他，更不想再引来旁人的关注。

“拿着。”顾北墨终于抬了抬眼，清冷的眸子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淡淡补充，“我不渴。”

他的眼神坦荡又平静，没有丝毫敷衍和不耐烦。

沈晚迟疑几秒，终究还是轻轻拿起水杯，小口小口喝了起来。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瞬间熨帖了所有不适感，连带着心里的局促，也悄然消散大半。

前排两个女生偷偷转头瞥见这一幕，眼睛瞬间瞪圆，飞快低下头小声窃语，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真的没看错吧？顾北墨主动给同桌递水？”

“以前运动会全班给他送水，他全都拒了，洁癖严重到不碰别人的东西，现在居然主动分享水杯？”

细碎的议论钻进耳朵，沈晚的耳尖又一次红透，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发烫。

原来传闻真的不可信。这座人人畏惧的冰山，从来不是天生冷漠，只是他的温柔，从不分给外人。

往后的日子，这份独一份的偏爱，越来越明目张胆。

沈晚是典型的文科脑，语文英语稳居班级前列，唯独数学是致命短板。每次晚自习数学刷题，周围同学都在奋笔疾书，只有她对着函数图像和解析几何，看得头昏脑胀，笔尖悬在纸上半天落不下去。

以前她自尊心强，不懂的题从来不敢开口问，只能对着答案死磕，越磕越崩溃。

可自从同桌是顾北墨，她所有的手足无措，都有了归宿。

他从不主动打探她的短板，却总能精准捕捉她的窘迫。只要她对着一道题发呆超过三分钟，身边的少年就会主动侧身，压低嗓音，清冷的气息轻轻笼罩过来：“哪道不会，我讲给你听。”

他讲题和旁人截然不同，没有一丝敷衍和不耐。语速放缓，步骤拆解得细致入微，还会特意避开晦涩的专业术语，用最通俗的方式帮她梳理逻辑。遇到她反复出错的题型，他会提前在草稿纸上写好专属解题模板，标清易错点，方便她随时翻看。

晚自习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眉眼间，冲淡了他周身的清冷疏离。沈晚看着他认真专注的侧脸，听着耳边低沉温柔的嗓音，心跳一次次不受控制地乱序跳动。

除此之外，有严重洁癖、桌面永远一尘不染的顾北墨，开始习惯性在桌角备着多余的橡皮、尺子、草稿纸。

他从不明说，却默默包容着她丢三落四的小毛病。每次沈晚窘迫地开口借文具，他永远伸手即给，眼神温柔又纵容。

周五的体育课，更是让全班彻底磕疯。

自由活动的铃声响起，男生扎堆去球场打球，女生三三两两坐在树荫下闲聊。八百米测试刚结束，沈晚体能不支，头晕腿软，独自坐在操场台阶上吹风，缓着急促的呼吸。

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带着初秋的燥热，浑身的疲惫让她提不起半点力气。

球场那边欢呼声阵阵，顾北墨是全场焦点，利落的投篮动作引来无数女生的尖叫追捧。无数人拿着水和纸巾等候在场边，盼着能和他说上一句话。

可少年打完最后一球，擦了擦额角薄汗，无视了所有人的靠近，径直穿过喧闹的人群，一步步朝她走来。

他手里攥着一瓶冰镇橘子汽水，是全校只有小卖部最角落货架才有的口味，也是沈晚无意间提过一次的最爱。

顾北墨在她面前站定，微微弯腰，将汽水递到她眼前，嗓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哑温柔：“缓过来没？”

夕阳落在他挺拔的校服身影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清冷的眉眼柔和得不像话。

沈晚仰头看着他，心口骤然被暖意填满，轻轻点头：“好多了，谢谢你。”

晚风拂过操场，带着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清香。

这一刻所有人都清楚，顾北墨的温柔破例，从来都只属于沈晚一人。

沈晚沉溺在这份独宠里，一点点动了心，悄悄贪恋着这份独一无二的甜。

可她那时尚且年少，满心欢喜，从未察觉，这份万众艳羡的偏爱背后，早已藏着横跨两人世界的鸿沟，一场猝不及防的酸涩与遗憾，正在悄悄蓄势待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