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重逢

天色缓缓沉落，公园里的游人渐渐散尽，喧嚣一点点褪去，四下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穿过树梢，沙沙地轻轻响着。季祈樾抬手摘下耳上的耳机，指尖捏着机身，缓缓递向面前的少女。

“小朋友，毕业快乐，这是你的毕业礼物。”

殷璨悦小心翼翼伸手接过来。耳机是全新的，触感温润，和市面上普通的款式不一样，机身上缀着一枚小小的月亮装饰，在暮色朦胧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安静又好看。她微微偏过头，抬眼看向季祈樾，唇角浅浅扬起笑意，可声音里藏着一丝压不住的哽咽，眼尾慢慢漫上一层薄红。

“我知道了。”

季祈樾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底软得发疼，下意识抬起手，想要轻轻抚一抚她的头顶。殷璨悦看得清楚，抢先一步伸出手，轻轻攥住了他抬到半空的手腕。

“月亮会替我陪着你，以后……我也要向前走了。”

季祈樾望着她脸上那副看似释然的笑容，心口翻涌着酸涩的心疼，嗓音放得很低：“对不起……”

殷璨悦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抵在他的唇上，比出一个嘘的手势，对着他wink了一下。

“不许道歉，你没错。当你看向月亮的时候，就是在和我对视。”

殷璨悦缓缓站起身，微凉的晚风迎面拂来，掀起她裙摆的边角，布料轻轻晃动。

“日月交替，太阳出来的时候你就看不见月亮了，希望……你早点遇到你的太阳吧。”

季祈樾心口一阵阵细密的刺痛，他凝望着她，轻声问：“那你呢？”

“我？当然是~明月高悬普照众生。”殷璨悦笑着回答，眼底却沉淀着化不开的悲凉。那里面裹着长久以来亲情的缺憾，高三一整年备考无休止的疲惫，还有这份从年少起、无疾而终的爱恋，万千沉重的情绪，全部揉在这一双眼睛里。

季祈樾在原地静静愣了很久，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殷璨悦的身影慢慢走远，彻底消融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殷璨悦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缓慢。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伤心嘛，没什么的。

可当她推开家门，踏进屋内的那一刻，所有强行压抑的情绪轰然崩塌，积攒许久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她埋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反复呢喃那个名字：“季祈樾……”

一夜辗转。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碎金似的洒进房间。殷璨悦缓缓抬起手揉开酸涩发胀的眼睛，抬眸望向窗外，目光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已经是早上了吗？”

她起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镜里乱糟糟蓬起的发丝，轻轻叹了一口气。片刻后，她拉开衣柜的柜门，柜子里大半空间都挂满各式各样的裙子，她一直很喜欢裙装。她取出一条黑色长裙换上，刚刚站直身体，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猛地袭来，眼前的景物短暂地晃动模糊。

等视线重新清晰，一段全新的记忆毫无征兆地落进脑海——画面清晰，是她在超市偶遇季祈樾的片段。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她总会毫无预兆地多出一段记忆，只是从前无数次，这些凭空出现的片段，从来没有打乱过她原本的生活。

殷璨悦今天本来就计划去超市采购，她没有把这段突如其来的记忆放在心上。她走进商超，推着小小的购物篮，随手挑了几样喜欢的小零食，走到收银台排队结账。就在她下意识转头的那一瞬，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是季祈樾。

神态、站姿，连同他手里拿着的物品，都和那段凭空出现的记忆画面，分毫不差。

季祈樾也看见了殷璨悦，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讶，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殷璨悦平静地付完款，提起装着零食的塑料袋，转身走出超市。站在门外明亮刺眼的日光之下，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低声自言自语。

“这些就像设定好的一样，好像注定我一定会在超市遇见季祈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慢慢攥紧手中的购物袋，指节微微用力，眼底浮起一股倔强，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我才不要被掌控。”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