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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老板

嫡谋天下

后日一早,温知意带着赵嬷嬷出了府。

这回她用的由头是去布庄挑料子。柳如烟肚子里的孩子月份渐大,她想给孩子预备些襁褓衣裳,做母亲的亲自挑料子才显得上心。王氏那边得了消息,只哼了一声,没拦着。沈崇前几日刚给倚翠阁添了两个婆子,王氏如今对柳如烟的事不太敢明着插手。

马车在城东的绸缎庄门前停下。温知意进去挑了几匹细软的棉布和一块素色的绸料,让赵嬷嬷抱着,自己则从绸缎庄的后门绕出去,穿过两条巷子,进了万源当铺。

钱老板今日没在柜台后头,而是站在铺子门口等着。见她来了,拱了拱手,脸上的笑比往日真切了几分:“三姑娘来了,快请进。”

温知意注意到他对她的称呼从“姑娘”变成了“三姑娘”。这说明钱老板已经猜到了她的身份,至少知道她出身将军府。她不意外。做生意的人,眼睛都毒。她每次出门虽换了寻常衣裳,气度做派却瞒不过有心人。

钱老板将她让进后头茶间,亲自倒了茶,才从柜中取出一只木匣。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银锭子,一共三封。

“这是上个月竹篮、荷包和香露的分成,一共十二两。香露卖得最好,头一批三十瓶,五天就光了。后来补了五十瓶,也卖得差不离。”钱老板说着,又从匣子底下取出一张纸,“这是账目明细,三姑娘过目。”

温知意翻了翻账册,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都列得明白。她将银子收好,又取出两张图样放在桌上。

“这次是什么?”钱老板凑过来看。

“这是两种新东西。”温知意指着第一张图,“这种叫‘香皂’,和铺子里卖的澡豆不同。去污力更强,洗完手脸不干不涩,还带一股花香。做法不难,但需要些油脂和碱,配方我写好了。”她又指着第二张图,“这个是‘花露油’,用花露和杏仁油调成的,抹在头发上,又亮又香。京里那些讲究的太太小姐,梳头时用这个,比头油清爽。”

钱老板看了半晌,问:“香皂能做多少?”

“先做两百块试水。”温知意说,“分两种,一种玫瑰香,一种茉莉香。包装上要讲究些,用素色的纸包好,再系上丝绳。价钱不必太高,让普通人家咬咬牙也买得起。那些太太小姐们用了觉得好,自然会来寻。”

钱老板点了点头,又指着花露油问:“这个呢?”

“这个走高端路子。”温知意说,“瓶子要精致,用上次那种白瓷瓶,但瓶身上可以画些花样。定价比香皂高,专供那些讲究的太太小姐。另外,可以配着香露一起卖——买了香露的客人,再加几文钱,就能换一瓶小的花露油。”

钱老板听到这里,忽然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几分惊奇,也有几分佩服。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说起生意经来头头是道,比他在商场上混了半辈子的人还门儿清。他沉吟了一会儿,忽然说:“三姑娘,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钱老板请说。”

“这铺子,我经营了快十年,一直不温不火的。去年东家那边催得紧,我差点就关了门。”钱老板顿了顿,“三姑娘这些东西,比我从前卖的所有货加起来都强。我在想,若是三姑娘愿意,咱们不如合伙。铺子我来管,货你来供。分成改成四六——你六,我四。”

温知意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

四六分成,钱老板让步不小。这说明他看准了她手里的货能赚钱,愿意少赚些来留住她。温知意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竹篮荷包这些走量,利润薄,但胜在稳定;香皂和花露油是新东西,若是能打开销路,利润相当可观。四六分成,她拿大头,钱老板出铺面和人工,这笔买卖不亏。

“可以。”温知意放下茶盏,“但有一条——铺子的事,我不出面。对外只说东家是钱老板,货是你自己进的。我不希望有人知道这铺子跟我有关系。”

钱老板笑了笑:“三姑娘放心,这道理我懂。”

温知意从万源当铺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赵嬷嬷抱着那几匹布料跟在后面,两人绕回绸缎庄取了马车,一路往将军府去。

马车里,温知意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将今日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合作敲定了,分成从一成五提到了四成,还多了香皂和花露油两条新线。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的进账会比这个月翻好几倍。

银子有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有三件:第一,给沈明阳找个先生。宋先生被赵氏拿捏着,靠不住。她得在外面找一个可靠的读书人,私下给沈明阳授课。第二,给自己的身份加码。光有钱还不够,她需要一个让沈崇和老夫人刮目相看的理由。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接近太子。

但第三件事,她还没有头绪。太子是储君,住在东宫,寻常人根本见不着。她一个将军府的庶女,没有召见,没有门路,连东宫的大门都摸不到。

除非通过别的人。

温知意睁开眼,在脑子里飞速盘算。安远侯府的周宝桐,工部尚书家的林婉如,太常寺卿家的赵明玉……这些都是她将来可以走的路。但这些都是后话,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生意做稳,把银子攥牢。

有了银子,她可以买通宫里的内侍,可以递帖子给东宫的属官,可以找到见太子的机会。银子是钥匙,是敲门砖,是她在古代生存的根基。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时,天色已经暗了。温知意让赵嬷嬷把布料送到倚翠阁,自己带着翠屏回了棠梨阁。

刚进院子,翠屏就小声禀报:“姑娘,二姑娘方才来过了。”

温知意脚步一顿:“来做什么?”

“说是在园子里摘了几枝石榴花,想送姑娘几枝。见姑娘不在,留了花就走了。”翠屏指了指窗台上的花瓶,里头果然插着几枝红艳艳的石榴花。

温知意走过去看了一眼。石榴花开得正好,枝条修剪得利落,瓶里的水也是新换的。她伸手碰了碰花瓣,若有所思。

沈清霜来送花?这位二姐姐从前见她不是冷嘲就是热讽,怎会突然送起花来?

她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沈清霜的好感度——负二十五。比之前涨了五点。

涨了五点。

温知意收回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沈清霜这个人,嘴上刁蛮,心里未必没有数。端午赏花宴之后,府里陆续有人传她那日帮了林婉如的事。沈清霜大约是听说了,面上不动,暗地里却松动了些。

温知意没有在这件事上多花心思。她坐在桌前,铺开纸,提笔写下三行字——

第一行:先生。第二行:名声。第三行:太子。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将纸凑到烛火上烧了。火光明灭间,她的眼底映着跳动的火焰,沉静而笃定。

还差最后一步。等她迈出那一步的时候,她就能见到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