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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

嫡谋天下

四月末,将军府收到了一张帖子。

帖子是安远侯府送来的,邀沈家几位姑娘五月端午去侯府赏花。安远侯府的小姐周宝桐是沈清瑶的手帕交,两家来往一向密切,这种帖子年年都送。温知意原本没太当回事,直到翠屏打听到一个消息——安远侯府这次赏花宴,还请了好几位世家公子。

翠屏说这话时,压着嗓子,表情神秘兮兮的。

温知意放下手里的书,看了她一眼:“谁跟你说的?”

“是二夫人身边的秋月,今早来给姨娘送东西时提了一嘴。”翠屏凑过来,“姑娘,您说侯府这是什么意思?赏花宴请公子们做什么?”

温知意没接话,心里却在盘算。安远侯府是京里有数的勋贵人家,周宝桐的父亲安远侯在朝中虽无实权,却胜在根基深厚,与各家都有往来。这种赏花宴说是赏花,实则就是相亲。借着端午的名头,让各家的姑娘公子们见见面,若能凑成几对姻缘,便是侯府的面子。

沈清瑶今年十七了,早该议亲。王氏这些日子一直在相看人家,只是高不成低不就,拖到了现在。这次安远侯府的帖子,王氏必然重视。

至于她和沈清霜,不过是顺带的。

“二姐姐那边有什么动静?”温知意问。

翠屏撇了撇嘴:“二姑娘这两日正闹着呢。听说大夫人给她裁了新衣裳,她嫌颜色不够鲜亮,非要换一匹水红的锦缎。大夫人没答应,她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

温知意嘴角微弯。沈清霜的性子,去侯府那种地方,只怕不会安分。不过这跟她没什么关系。她如今需要操心的只有一件事——柳如烟的身子。

三日前,柳如烟的月事迟了。

温知意知道这件事时,正在寿安堂陪老夫人说话。碧桃进来添茶,随口提了一句“倚翠阁那边今日请了张大夫”,老夫人没说什么,温知意却留了心。回去的路上,她让翠屏去打听,翠屏回来时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姑娘,张大夫说姨娘脉象有些滑,像是……像是有了。”

温知意的心跳快了一拍。

“月份浅,张大夫说还不敢十分确定,让过些日子再诊一次。”翠屏小声说,“姨娘让奴婢先别声张。”

温知意点点头。她回到棠梨阁,坐在窗前,将系统面板调出来。柳如烟的好感度还是八十,但旁边多了一行小字——状态:有孕(初期,未确认)。

系统确认了。

温知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柳如烟有孕了,但这个孩子能不能保住,能不能平安生下来,还是未知数。陈姨娘的大公子是怎么没的,她可没忘。

首先要瞒住嫡母王氏,越晚让她知道越好。其次是柳如烟的饮食起居,必须格外当心。还有府里的下人,该敲打的要敲打,该收拢的要收拢。

她睁开眼,起身往倚翠阁去。

柳如烟正靠在榻上,见她来了,微微笑了笑。她的面色有些苍白,精神却还好,眼里有一层温知意熟悉的光——那是期盼,也是忐忑。

温知意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声音很轻:“姨娘,这几日就别往外头走动了,院子里的人也该敲打敲打。吃食上要格外小心,凡是入口的东西,都让信得过的人先过一遍。”

柳如烟看着她,眼底有一丝动容:“你倒比娘还上心。”

“娘的事,女儿不上心谁上心?”温知意弯了弯嘴角,又压低声音,“父亲那边……先不说?”

柳如烟沉吟片刻:“再等些日子。月份太浅,说了反倒不好。”

温知意点头。柳如烟比她更懂这府里的规矩。三个月内不报喜,一来是怕胎儿不稳空欢喜一场,二来也是免得招人眼红。尤其是王氏,若让她知道了,只怕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母女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温知意才起身离开。临出门时,柳如烟叫住她:“月儿,端午赏花宴,你去不去?”

温知意回头:“帖子都送来了,自然要去。”

柳如烟“嗯”了一声,目光温柔:“去也好。你如今年纪到了,该出去见见人。不过要记住,别跟你二姐姐一般见识,凡事忍着些。”

温知意笑了笑:“女儿省得。”

端午前一日,大夫人王氏将三个姑娘叫到正院,说起了明日去安远侯府的事。

王氏端坐在上首,面带笑容,语气却是公事公办的冷淡:“明日去侯府,你们三个都跟着你们大姐。侯府规矩大,别给沈家丢脸。衣裳首饰我都给你们备好了,待会儿让丫鬟送去各院。”

温知意注意到沈清霜今日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褙子,发髻上簪了一对赤金坠子,整个人明艳得扎眼。王氏看了她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到底没说什么。

从正院出来,沈清霜走在前面,忽然放慢脚步,等温知意走近了,侧过头来看她。那双眼睛里有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丝说不清的警惕。

“三妹妹,”沈清霜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听说你这些日子天天往祖母那边跑,还练字读书,倒像是换了个人。”

温知意面上不露,笑道:“摔了一跤,总得长点记性。二姐姐莫不是也希望妹妹还跟从前一样胡闹?”

沈清霜哼了一声:“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她说完便加快脚步走了,水红色的裙摆在游廊里一甩一甩的,像一团跳动的火。

温知意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淡下来。

沈清霜是王氏的第二个女儿,嫡出,性子泼辣刁蛮,与原主针锋相对了好些年。原主摔下假山那件事,柳如烟说是沈清霜身边的人推的。温知意没有证据,但她心里记着这笔账。

回到棠梨阁,温知意让翠屏把明日要穿的衣裳拿出来看看。王氏备的是一套桃红色的衣裙,料子不错,但颜色过于艳丽,穿上去像是刻意出风头。她想了想,对翠屏说:“把前些日子姨娘给我做的那件月白褙子找出来,配那条浅青的裙子。”

翠屏不解:“姑娘,大夫人备的这套多好看啊,为什么不穿?”

温知意没有解释。明日侯府的赏花宴,沈清瑶必然是主角,沈清霜会抢风头,她若再穿桃红,三个人站在一起像是三朵争奇斗艳的花,反倒显得轻浮。倒不如穿素净些,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反倒让人多看两眼。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安远侯府”四个字,又在下面列了几条。周宝桐,安远侯嫡女,沈清瑶的手帕交,据说性子爽利,颇有几分侠气。这样的姑娘,应该不喜欢弯弯绕绕的人。

温知意在“周宝桐”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明日去侯府,她的目标不是相亲,也不是出风头。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让人记住她。记住将军府三姑娘沈清月,是个懂事知礼、落落大方的姑娘。这个印象立住了,后面的事才好办。

至于有没有世家公子注意到她,她不在意。那位素未谋面的太子殿下,才是她真正要等的人。

窗外暮色渐深,温知意将那张纸凑到烛火上烧了。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桃花眼里映着跳动的火焰,沉静而明亮。

明日,她要去安远侯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