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南境山林,吹散了幽窟残留的最后一丝阴瘴。
营地篝火静静摇曳,暖橙火光落在四人脸上,冲淡了连日征战的疲惫。
“暗墟游离在正道之外,无门无派、无固定疆域。”贺芊指尖轻点地面,画出一张极简的九州大致版图,“古籍记载,百年间无数禁术、人口黑市、邪修交易、宗门脏流水,最终都会往暗墟汇总。它从不亲自作恶,却容纳世间所有恶。”
王锐听得心头一沉:“那岂不是比青云私堂更难搞?私堂好歹有据点、有人数、有体系,暗墟听着像幽灵巢穴,来无影去无踪。”
“正是如此。”梵梓央轻声道,“私堂是执行者,暗墟是供需盘。青云掳人、炼药、产出脏灵材,最终大多流入暗墟换禁术、换资源、换庇护。”
韩清河眉眼微凝:“也就是说,我们毁掉的只是台前作坊,真正的地下交易网络,依旧完好无损。”
【007:大数据交叉比对完成。
三十年幽窟交易记录、私堂外账、黑市流向,百分之七十的高阶产出全部流向暗墟。
补充线索:暗墟有固定“开市周期”,近期即将迎来三年一度的大墟市。
高危预警:暗墟背后存在未知高层势力,修为、底蕴、隐秘程度,远超目前已知任何宗门。】
“三年一开市?”王锐眼睛一眯,“那正好,赶上了。”
贺芊冷静梳理:“我们现在手上只有口供线索,没有定位、没有入场方式、没有暗墟内部结构。贸然追查等于大海捞针。当务之急,先等青梧谷来人,安顿好幸存者,再从他们口中深挖更多交易细节、暗墟暗号、通行规矩。”
四人达成默契,暂时压下躁动的追查之心,沉下心留守营地。
一夜安稳。
第二日天光大亮,南境晴空万里。
远山天际,数道清雅青影踏云而来,衣袍皆是统一的青梧色,袖纹缠枝灵草,气息温润干净,和青云古宗的浮华仙气截然不同。
是青梧谷来人了。
为首的青衫老者须发半白,眉目慈和,落地的一瞬间,目光立刻扫过营地幸存的弟子,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是青梧谷现任谷主,温长亭。
三十年前弟子集体失踪,他从年少等到白头,年年入山搜寻,年年无功而返,几乎快要接受全员殒命的结局。万万没想到,时隔三十载,还能再见活人。
“柳砚?”温长亭盯着那名两鬓染霜的中年修士,声音哽咽。
柳砚原本安稳坐着,听见熟悉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抬头看见谷主的瞬间,积攒三十年的隐忍彻底崩塌。
“谷主……”
一声呼唤,泪落如雨。
数十名幸存弟子齐齐起身,满目酸涩。
有的跪地、有的垂泪、有的颤抖着拱手,三十年离散、三十年囚禁、三十年无根漂泊,今日终于得见师门来人。
青梧谷众人看着这群面目沧桑、明明正值盛年却满身风霜的弟子,再听闻幽窟囚役、人为炼药、锁阵囚禁的过往,全员震怒,眼底温润尽数化作寒意。
温长亭转身对着四人深深一揖,礼数庄重,近乎郑重:
“四位小友,救我谷弟子、雪三十年沉冤、破大宗黑幕。青梧谷,永世铭记此恩。”
“谷主不必如此。”贺芊侧身避让,“冤屈当雪,无辜当救,只是分内之事。”
温长亭直起身,目光诚恳:“我已知晓诸位要追查暗墟之事。青梧谷隐居南境千年,对南境山野黑市、隐秘墟市,比任何正道宗门都更为了解。我可赠予你们暗墟入市残册与百年前黑市通行暗语。”
他抬手递来一本薄薄的陈旧绢册。
册页泛黄,字迹细密,记录着零散的暗墟规矩、入市暗号、圈层划分、交易禁忌,是青梧谷世代搜集、从不外传的隐秘资料。
“暗墟从不接纳无名之人。”温长亭郑重叮嘱,“想入墟市,要么手握稀缺交易物,要么持有旧时代通行暗牌,要么……背负一桩足够大的‘罪孽交易’资质。”
王锐一愣:“罪孽资质?这什么规矩?”
“暗墟护恶不护善。”温长亭轻叹,“它接纳逃犯、接纳邪修、接纳宗门脏客。在那里,清白无用,污点才是通行证。青云私堂能常年扎根交易,就是因为手握大量黑色产业链,被暗墟列为‘长期贵宾’。”
梵梓央眸色微沉:
“也就是说,我们想要光明正大进入暗墟核心,不能以正道审判者的身份,只能——伪装成作恶交易者。”
贺芊瞬间理清思路:
“伪装私堂残余势力。
私堂刚崩,暗墟那边必然不知情,正是我们混入的最好时机。一旦风声彻底传开,暗墟封线,再想入局就难如登天。”
韩清河轻轻点头:“风险极大,一旦暴露,我们会直接成为整个地下黑市的追杀目标。暗墟没有律法,没有公断,生死全凭强者心意。”
“但机会只有这一次。”王锐眼神亮起来,“端掉私堂只是前奏,顺着暗墟连根拔起,才算真正结案。”
四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心意相通。
前路凶险,迷雾重重,但没有人退缩。
温长亭看着四个年纪轻轻、却敢掀翻千年大宗、敢闯地下黑渊的姑娘,眼底满是欣赏与敬重,再度开口:
“我再赠你们一物。”
他指尖凝出一缕青翠灵息,汇入四人体内。
“青梧隐息术。可暂时掩盖正道灵光、洗净宗门气息、伪装黑市浊气,三日不散,足够你们混入墟市、站稳脚跟。”
【007:获得专属伪装buff:青梧隐息。
正道气息遮蔽率百分之百。
黑市浊气模拟成功。
具备初级黑市混迹资质。】
铺垫尽数齐全,入局条件彻底成熟。
就在四人准备交接完毕、整装出发之际!
007突然爆发出尖锐红色警报!
【007:高危突发预警!
外围隐匿灵力波动急速暴涨!
残余私堂死士小队,共七人,绕开巡防布防线,潜至营地外侧!
目标:灭口所有囚役、抢夺核心账本证物、报复审判小队!】
“来了。”梵梓央抬眼,眸光骤然变冷。
刚清算完主巢,漏网的余孽,终究还是来了。
营地外围山林,七道漆黑身影无声蛰伏。
他们比之前的死士更隐忍、更阴毒、更擅长搏命。
是私堂培养的最后一批殉道暗卫,不存生路、不求撤离、只求同归于尽。
贺芊长剑微鸣,轻声冷道:
“刚洗白一半的青云古宗,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余党就亲自送上最后一波实锤。”
王锐抬手摸了摸腰间符袋,笑意凛冽:
“正好。
收尾之战,彻底肃清私堂。”
韩清河周身草木灵息悄然铺开,无声布下天罗地网:
“不让一人靠近幸存者半步。”
梵梓央眼底银芒浅浅亮起:
“也不让一人,再带走半分秘密。”
山林风起,暗影浮动。
私堂最后的疯狂反扑,如期而至。
而暗墟的黑色大门,已然在迷雾深处,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