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林死局，磬音破暗

黑雾翻涌，三道黑衣人冲破藤蔓的遮蔽，玄色劲衣胸口处没有青云宗公开的云纹徽记，只绣着一枚极细小、近乎与衣料融为一体的暗银色枯芽，转瞬便又被衣襟褶皱盖住。

他们出手毫不花哨，目标明确，不求缠斗，第一招便是封魂禁术，灰沉沉的灵力化作细针，直取四人识海。一旦识海受创，人便会陷入浑噩，记忆残缺，就算活着被发现，也说不出任何证词。

“小心！是封魂术！”贺芊长剑出鞘，清泠剑光横掠而出，剑身上流转防御灵纹，格挡下数道灰芒，碎开的灵力溅落在周边树干，树皮瞬间发黑焦枯。

王锐一把掏出大把符箓，手腕一抖，数十张火符凌空燃起，赤红火浪铺开，逼退逼近的一人，同时反手甩出两张锁身符：“专挑识海下手，果然见不得人留活口！”

火光撕开厚重瘴气，短暂照亮来人的脸。他们面上覆着薄绢面具，只露出冰冷的眼，不见任何情绪，如同被训练好的死士。

韩清河心念一动，地下粗壮的藤条破土窜起，盘绕纠缠，如同活的囚笼，试图捆缚敌人的四肢。可黑衣人灵力古怪，那灰雾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藤蔓接触到雾气便滋滋冒烟，寸寸朽烂。

“瘴气被他们操控了。”韩清河眉头微蹙，立刻调转灵法，不再强攻，无数细小白色絮状花粉随风飘散，无色无味，“迷幻花粉，不伤人，只扰感知，别吸入过多。”

梵梓央站在战圈之后，双目微阖，业镜没有放出耀眼强光，只一层极淡的银辉在她眼底流转。她不去攻击，只专注溯源，将眼前每一个动作、衣上隐秘标记、独有的灰雾灵力波动一一刻录。

007高速刷新数据流。

【007：采集灵力样本成功。匹配记录：落溪乡案幕后残留灵力，同源。标记：私堂死士。】

【007：警告，敌方另有后手，周边空间灵力正在偏移，虚空传送阵正在预加载。意图：就地将众人强行拉入次空间，复刻三十年前掳走青梧谷弟子的手段。】

“他们要复刻旧阵，把我们拖进裂隙！”梵梓央骤然睁眼，银芒一闪，一面半透明的心镜虚影悬浮半空，并不向外轰击，而是将刚刚捕获到的画面投影在方寸之间，“不能被拖进去，一旦进入次空间，所有对外的灵讯、记忆刻录都会被隔绝。”

一名死士见计划被识破，低喝一声，舍弃缠斗，掌心结印，地面上隐隐浮现出淡灰色的阵纹，藏在腐叶之下，方才完全无人察觉。阵纹亮起的刹那，整片空地的重力微微扭曲，脚下泥土沙石开始悬空漂浮。

贺芊剑锋一转，剑脊重重砸向地面，灵力顺着剑锋贯入土中：“破阵！”

凌厉剑气钻入土层，地下阵纹几处节点迸出细碎火花，明暗闪烁，却没有完全熄灭。私堂预先埋在林中的是子母阵，一处受损，其余节点依旧可以运转。

第二名死士绕开花火与藤蔓，绕向侧面，目标直指梵梓央。他们很清楚，四人之中，能留存证据、还原旧事的只有持业镜的她。

“想越过我？”王锐大步横冲上前，护身玉甲灵光暴涨，硬生生扛下一记灰雾掌，肩头衣袍瞬间腐蚀出一片破洞，皮肉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他咬牙不退，掌中震山印轰然拍出，将那人震得向后踉跄数步，“想动梓央，先过我这关！”

可就在这一瞬，第四道身影，自高高的树冠之上无声跃落。

原来不止三人，还有一人一直潜伏在高处等待时机。此人修为远高于另外三名死士，面具之下，一双眸子沉静老练，灵力厚重凝练，灰雾翻涌如浪潮，一掌直拍向梵梓央天灵。

变故突生，贺芊被两人缠住，分身不及；韩清河的花粉对修为高出一截的对手效用甚微；王锐刚刚硬受一击，旧力刚去新力未生，救援已经晚了半步。

千钧一发之际，梵梓央手中业镜嗡然震颤，不再克制力量。

一圈柔和却不容侵犯的银白光晕向外爆发。

这不是攻击性术法，是心镜的溯源反照——所有施加于她的恶意与执念，原样回映回去。

高阶死士掌风顿在半空，他眼中闪过混乱，无数不属于自己的碎片记忆涌入脑海：私堂密室、被囚禁的草木修士、昏暗的灵药培育洞窟、三十年前瘴林之中，大批青梧谷弟子被灵力丝线拖入虚空的画面。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按住自己的额头，识海被回流的记忆冲击，短暂失神。

就是这片刻空隙，贺芊脱身而出，剑光点向对方肩头经脉，逼得他撤招防御。

“溯源反照只能扰乱一瞬，拖不久。”梵梓央额角渗出薄汗，动用业镜这种方式极耗心神，“这些画面已经刻录完毕，但只是片段。我们需要活口。”

“活捉很难。”贺芊望着几名死士，神色凝重，“私堂死士大多种下锁魂咒，一旦被俘，咒印就会引爆神魂，不会留下口供。”

话音未落，一名被藤蔓暂时牵制的死士身躯猛地一颤，眼底生机飞快消散，嘴角溢出黑血，直直倒地。锁魂咒自行触发，神魂顷刻湮灭，只留下一具无用的躯体。

剩下三人见同伴自尽，没有半分动容。高阶领头人压下识海的刺痛，冷冷下令：“放弃生擒，就地抹杀。阵启。”

地下多处子母阵纹同时全部亮起，灰色浓雾疯狂汇聚，虚空裂隙的微弱嗡鸣越来越清晰，空气开始出现细碎如同琉璃碎裂般的纹路。强大的吸力从地面传来，落叶、断枝、泥土纷纷被扯向阵心。

“撑不住太久！”王锐双脚扎进泥土，符纸一张张贴在脚踝稳固身形，却仍被拖拽得步步打滑。

韩清河拼尽灵力，催生巨型盘根古树，根系深深钉入地层，化作屏障挡在众人身前，树根被吸力撕扯，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响。

贺芊快速思索对策，高声喊道：“我们带不走全部阵基，但可以留下对外示警的印记！梓央，把已经刻录好的证据，拆分多份，植入周遭灵木之中！就算我们被拉入裂隙，日后若有修士途经，也能触发记忆残像！”

梵梓央立刻会意，银辉四散，一缕缕细碎镜光没入周围十余株古树树干。证据被加密封存，藏进树木年轮的灵力记忆里。做完这一步，她抬眼望向不断扩大的虚空裂隙，又看向对面那名高阶死士。

“他们费尽心机要消弭一切痕迹。可越是急于灭口，就越证明，我们走对了方向。”

裂隙的拉扯力越来越狂暴，古树的根须一根根崩断。

高阶死士迈步向前，灰雾在他周身翻涌，胜负仿佛就要落定。

就在这时，远处瘴林之外，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的玉磬鸣响。

磬音穿透层层雾霭，不带杀伐，却如同一道净水，所过之处，翻滚的人工瘴雾层层消散。

私堂领头人的身体骤然僵住，脸上第一次露出真切的惊惧。

“宗门之外的巡防磬……他们怎么会找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