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6）

“…活动预算我已经提交给团委李老师了，他说还需要再细化下支出明细”杨博文的声音平稳无波，即使在讨论具体事务，也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周五之前把修改版发给我”

“好的会长，我马上改”另一个男生连忙应道“对了，下个月市里演讲比赛的名额…”

“按上次开会定的方案，综合评分，公平选拔”杨博文打断他，语气里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果决

“流程和标准都在公告栏贴了，有问题按程序反映”

脚步声渐近。左奇函的心脏骤然收紧，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猛地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之间，手指用力掐灭了刚刚点燃，还未来得及吸一口的烟。烟蒂灼烫指腹，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却浑然不觉

张桂源也愣住了，手忙脚乱地把烟藏到身后

两个身影从拐角处出现，又目不斜视地从他们面前几米远的地方里过。左奇函的视线从膝盖缝隙里偷望出去

杨博文走在那男生身边，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他今天没穿外套，只穿着白衬衫和校服长裤，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紧实的手腕。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挺直，镜片后的眼睛直视前方，眼神专注而疏离，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蹲在墙根下的这两个不良学生，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若有若无的烟味

他们很快走远，消失在体育馆的另一侧

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左奇函才缓缓抬起头。胸腔里的心脏还在剧烈地擂动，刚才那短暂几秒的近距离接触，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感，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靠，吓我一跳”张桂源松了口气，重新把烟拿出来，又狐疑地看向左奇函“你干嘛呢？跟做贼似的。又不是班主任”

左奇函没回答，只是摊开手掌，看着被烟蒂烫红的那一小块皮肤。疼痛感清晰地传来

他刚才在害怕吗？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怕被看见的慌乱，不是怕被老师看见抽烟，而是怕被杨博文看见自己这副样子。蹲在废弃的角落，指间夹着烟，一身颓废和漫不经心。这副他习以为常的，甚至带着点自暴自弃意味的样子，在杨博文那道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冷静到近乎苛刻的目光面前，突然变得无比刺眼，甚至…令人羞愧

“走了”左奇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诶？不抽了？”

“没意思”左奇函丢下这句话，双手插回口袋，低着头快步离开了。张桂源在他身后莫名其妙地嘀咕了两句，最终还是跟了上来

那天之后，左奇函的搜寻变得更加频繁和刻意。他像是患上了一种无声的强迫症，只要在校园里，他的感官就不自觉地处于一种高度警觉的状态，只为捕捉任何与杨博文相关的蛛丝马迹。

他知道杨博文每周二，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会去图书馆的教师阅览室整理资料，那是学生会干部的义务工作。于是，周二下午，左奇函破天荒地出现在了图书馆。他没去常去的，吵闹的小说区，而是在靠近教师阅览室门口的一排书架前徘徊，随手抽出一本厚厚的《世界地理图册》，心不在焉地翻着

透过书架间的缝隙，他能看到阅览室半开的门。杨博文坐在靠窗的一张长桌前，面前摊开着几本厚厚的册子和文件。他微微低着头，侧脸被窗外午后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安静的轮廓。手里拿着一支笔，偶尔在纸上记录着什么，动作从容不迫

他的周围似乎有一层无声的屏障，将图书馆里细微的翻书声，脚步声，低语声都隔绝在外。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专注严谨一丝不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