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余温迟迟不肯褪去,盘踞在九月的江城上空,裹挟着整座城市的燥热与喧嚣。
九月一日,江城中学正式开学。
蝉鸣还残留在郁郁葱葱的梧桐树梢,一声接着一声,清脆又聒噪,混着校门口此起彼伏的交谈声、行李箱滚轮滚动的咕噜声、学生们嬉笑打闹的吵闹声,填满了崭新的开学季。
高二文理分科,整个年级重新洗牌,班级重组,熟悉的同学被打散,陌生的面孔拼凑成全新的集体。对于所有高二学生来说,这是一场全新的开始,也是一场充满未知与忐忑的邂逅。
林晚站在教学楼下的梧桐林荫道上,微微抬眼望向面前崭新的高二教学楼。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缝隙洒落,碎金般的光点落在她白皙清冷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精致的下颌线条。她的皮肤是冷调的白,通透细腻,眉眼生得干净又温顺,眼尾微微下垂,自带几分乖巧温柔的气质。乌黑的长发被她随手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细碎的碎发垂落在鬓角,被温热的风轻轻吹起,衬得脖颈纤细修长,整个人安静又疏离,像是藏在夏日晚风里的温柔月光,干净得不染一丝烟火气。
她背着一个简约的黑色双肩包,身上穿着江城中学统一的蓝白校服,洗得干净柔软,规规矩矩穿在身上,衬得身形纤细单薄。
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薄薄的分班名单,纸张边缘被她捏得微微发皱。
高二(1)班,全校唯一的重点培优班,汇聚了全年级文理分科后的顶尖学霸,也是所有人挤破头都想进的顶级班级。
林晚的成绩一直稳居年级上游,稳稳冲进了培优班,只是看着名单上密密麻麻的陌生名字,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局促与不安。
整整一个暑假没有见过同学,又恰逢分班重组,往日熟悉的玩伴分散在各个班级,而她即将踏入的新教室,满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她生性安静内敛,不爱热闹,不善交际,比起人群簇拥的喧闹,她更习惯独自待在角落,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
深吸一口气,林晚压下心底那点小小的忐忑,抬步顺着楼梯,一步步走向三楼的高二(1)班教室。
楼道里人来人往,喧闹不息。
穿着同款校服的少年少女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叽叽喳喳讨论着分班后的惊喜与遗憾,聊着暑假的趣事,说着新班级的同学,鲜活热烈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滚烫又耀眼。
林晚放慢脚步,顺着人流往前走,始终落在人群的最末尾,安安静静,不慌不忙,像一个游离在热闹之外的旁观者。
很快,她走到了高二(1)班的门口。
教室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早已坐满了大半的人。
宽敞明亮的教室被清晨的阳光铺满,干净的玻璃窗折射出温柔的光线,整齐摆放的课桌椅一尘不染,黑板报被重新擦拭过,写着崭新的开学寄语,空气中弥漫着新书纸张的淡淡墨香,还有少年少女身上独有的干净清爽的气息。
教室里人声鼎沸,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填满了每一个角落,热闹得有些晃眼。
所有人都在四处张望,寻找熟悉的面孔,迫不及待地和新同桌搭话,陌生的氛围在一声声寒暄与闲谈中,慢慢变得温热起来。
林晚站在门口,轻轻抬眼扫过整间教室。
前排和中间的位置几乎全部坐满,只剩下零星几个零散的空位,被人群簇拥着,喧闹嘈杂。
她下意识看向教室最后方。
靠窗的最后一排,竟然还空着一个位置。
不止是空位,那一排,只坐了一个人。
少年独自占据了一整排靠窗的绝佳位置,周遭空空荡荡,与周遭拥挤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那一刻,整个教室的喧嚣仿佛都被自动隔绝开来,所有的光线、所有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个少年身上。
林晚的脚步微微一顿,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她认得他。
陆驰。
这个名字,在江城中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是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顶级学神,是老师口中最完美的标杆学生,是无数女生悄悄心动、偷偷暗恋的存在。
更是整个江城中学,最清冷、最疏离的少年。
关于陆驰的传闻,在学校里从来没有断过。
他成绩断层第一,数理化接近满分,竞赛奖项拿到手软,颜值更是无可挑剔,是妥妥的全校天花板。可他性子极冷,寡言少语,不爱合群,从不参与任何热闹,待人永远疏离淡漠,周身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几乎从来不会主动和任何人交谈,更别说主动亲近别人。
高高在上,清冷疏离,耀眼又遥远,是所有人对陆驰的第一印象。
林晚和他同届整整一年,却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他们不在同一个班级,从未做过同桌,从未一起上过课,甚至在路上偶遇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她对他的所有了解,都来自旁人的闲谈,还有每次红榜榜单上,那个永远稳居第一、耀眼夺目的名字。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尽数落在少年的身上。
他微微侧着身,慵懒地倚靠在窗边,后背轻轻抵着玻璃窗,单手随意地搭在课桌上,另一只手撑着侧脸,漆黑的眼眸淡淡望向窗外的梧桐景致。
细碎的晨光穿透枝叶,落在他浓密的黑发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垂落的碎发遮住了些许饱满的额头,狭长的眼型利落精致,睫毛又密又长,低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鼻梁高挺笔直,下颌线清晰凌厉,线条利落干净,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稚嫩,多了几分清冷挺拔的利落感。
他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蓝白校服,却硬生生穿出了与众不同的清冷矜贵气质,宽松的校服衬得身形挺拔修长,肩宽腰窄,比例完美。
他没有参与教室里的任何喧闹,也没有环顾四周打量新同学,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周身安静得近乎落寞,仿佛周遭所有的嬉笑打闹、人声鼎沸,都与他毫无关系。
清冷,淡漠,遥远。
像高悬在夜空的明月,耀眼璀璨,却永远触不可及。
林晚站在门口,怔怔看了两秒,心底泛起一丝犹豫。
所有人都害怕陆驰的清冷气场,没人敢主动凑上去和他做同桌,所以整整开学半晌,他身边的位置,一直空无一人。
要不要换个位置?
她心底悄悄问自己。
换个热闹一点的位置,不用这么拘谨,不用对着一个生人勿近的学霸忐忑不安。
可目光扫过教室里拥挤的空位,再看向窗边那个安静干净的角落,鬼使神差的,林晚抬脚走了过去。
比起喧闹陌生的人群,她好像,更偏爱这份安静。
一步步走近,周遭的喧闹渐渐被抛在身后,越靠近那个角落,周遭就越安静。
直到她走到课桌旁,轻轻放下肩上的书包。
手指触碰桌面的瞬间,轻微的动静终于打破了这片独属于少年的安静。
陆驰终于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微微偏过头。
漆黑深邃的眼眸缓缓落了过来。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瞳色漆黑纯粹,干净透亮,没有任何杂质,平日里总是淡漠无波,带着疏离的清冷,此刻落在她身上时,平静无澜,不起一丝涟漪。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晚的心跳骤然一紧,轻轻漏了一拍。
少年的目光很淡,不锐利,不强势,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清冷压迫感,让她下意识地微微攥紧了指尖,心底泛起一丝紧张。
几秒的静默过后,少年低沉慵懒的嗓音缓缓响起,音色干净磁性,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沙哑,语速很慢,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新同桌?”
简单三个字,轻轻落在耳边。
林晚立刻回过神,抬起清澈的眼眸看着他,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糯糯的,温柔又乖巧:“嗯,我是林晚。”
她的声音很轻,像夏日温柔的晚风,软软柔柔的,驱散了些许周遭的燥热。
陆驰静静看着她。
女孩站在桌边,眉眼干净温顺,皮肤白得通透,长长的睫毛轻轻垂着,眼神清澈干净,带着一点点初次见面的拘谨与乖巧。长发松散挽起,露出纤细优美的脖颈,整个人安安静静的,温顺又柔软,像一只乖巧温顺的小猫咪。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淡淡停留两秒,漆黑的眼底,那片常年平静无波的湖面,悄然泛起了一丝无人察觉的微澜。
沉寂许久的唇角,极其轻微地、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明显,几乎无人察觉,却真切存在。
他看着她清澈温顺的眼眸,嗓音依旧清淡,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林晚耳中:
“我记得你。”
短短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小石子,骤然投入林晚平静的心湖,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林晚整个人瞬间怔住了。
瞳孔微微睁大,长长的睫毛猛地颤了颤,满脸的难以置信,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一时间忘了反应。
他记得她?
怎么可能?
他们整整一年毫无交集,甚至连话都没有说过一句,他是高高在上的年级第一,是万众瞩目的焦点,而她只是千千万万普通学生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平凡又普通。
他怎么会记得她?
巨大的错愕与惊喜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教室里依旧喧闹不止,可林晚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静音了。
所有的嬉笑打闹、所有的人声鼎沸全部消失不见,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她,和眼前的少年。
只剩下他那句温柔又笃定的——我记得你。
无数的疑惑涌上心头,林晚怔怔地看着他,唇瓣微微动了动,迟疑了许久,才鼓起勇气,用极轻的声音问道:“你……记得我?为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紧张,是错愕,是不敢置信。
陆驰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满眼懵懂惊讶的模样,眼底那抹浅淡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原本清冷淡漠的眉眼,在这一刻彻底柔和下来,褪去了所有的疏离与冷漠,染上了浅浅的温柔。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温柔绵长,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
窗外的晚风穿过梧桐枝叶,轻轻吹进敞开的窗户,拂动了桌角崭新的课本,吹动了少年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少女心底慌乱无序的心跳。
思绪悄然回溯,回到去年的秋天。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傍晚,深秋的雨淅淅沥沥,微凉刺骨。
放学的人流汹涌涌出校门,所有人都步履匆匆,急着躲避漫天细雨。
陆驰背着书包,和往常一样,独自走在人群最前方,步伐很快,清冷挺拔的身影在微凉雨幕里渐行渐远。
他向来独来独往,习惯了一个人赶路,一个人回家,从不逗留,从不合群。
彼时的他,满心都是习题与竞赛,对周遭的一切人和事,都漠不关心,淡然处之。
没有人知道,那天他走得太急,书包侧袋的错题本,悄然滑落,掉在了路边积着浅浅雨水的石板路上。
那本错题本,写满了他密密麻麻的解题思路,是他积攒了整整半年的心血,独一无二,无比重要。
可他走得太快,毫无察觉。
身后人潮涌动,无数人路过那本静静躺在雨水中的本子,有人匆匆一瞥,视而不见,有人脚步停顿,却也只是漠然路过,无人弯腰。
雨水一点点打湿封面,字迹渐渐被水汽晕开。
直到一道纤细的身影停在路边。
彼时的林晚,也是独自放学回家。
她撑着一把小小的白伞,走在人群末尾,无意间瞥见了雨水里的黑色错题本。
没有丝毫犹豫,她弯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本子捡了起来。
深秋的雨水冰凉,打湿了她的指尖,微凉刺骨。
她看着被雨水浸湿边角的本子,看到封面上笔锋利落的名字——陆驰。
认出名字的那一刻,她愣了一下。
是那个常年第一的学神。
看着本子渐渐被雨水打湿,她没有多想,从书包里掏出干净的纸巾,蹲在湿漉漉的路边,一点点、耐心地擦拭着封面的水渍,小心翼翼,温柔又仔细。
她擦得很认真,连边角缝隙的积水都细细擦干净,尽量不让字迹被水汽晕染。
雨还在下,晚风微凉,路边人来人往,无数人匆匆路过,只有她一个人,安安静静蹲在路边,认真擦拭着一本不属于自己的错题本。
擦干净之后,她环顾四周,早已看不见那个清冷少年的身影,他早就走远了,消失在街道尽头。
没办法亲手归还,林晚只能抱着干净的错题本,一路走到学校门卫室,郑重地交给门卫叔叔,反复叮嘱,一定要转交给陆驰本人。
做完这一切,她才撑着伞,悄悄离开。
全程安静,无人知晓。
她从未放在心上,只觉得是举手之劳,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瞬便抛在了脑后。
她以为,这件事无人记得,无人知晓。
她以为,那个遥远清冷的少年,永远不会知道,曾经有一个陌生人,为他捡起了淋雨的错题本,细心擦拭干净,妥善保管归还。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
他记得。
全部都记得。
记得那个阴雨天,记得那本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错题本,记得那个蹲在路边温柔认真的小姑娘。
记得,她。
陆驰看着眼前满脸懵懂、耳尖泛红的女孩,嗓音放得更轻,温柔得不像话,一字一句,缓缓道出尘封一整年的秘密:
“去年秋天,雨天。”
“帮我捡了错题本,擦干净水渍,交给门卫的人,是你。”
简单的一句话,轻轻落下。
却瞬间击溃了林晚所有的镇定。
她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瞳孔微震,心底掀起翻江倒海的悸动。
真的是因为那件小事。
真的是他。
原来那一年深秋的小小善意,她早已遗忘的举手之劳,却被这个清冷疏离、高高在上的少年,牢牢记了整整一年。
整整三百多个日夜。
林晚的脸颊瞬间升温,滚烫的热度从脸颊蔓延到耳尖,连脖颈都染上了浅浅的绯色。她慌忙低下头,指尖紧张地攥着校服衣角,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砰砰作响,震得耳膜嗡嗡发烫。
小小的、隐秘的悸动,像破土而出的嫩芽,在心底疯狂生长,温柔又滚烫。
原来遥远的神明,早就看见了渺小的她。
原来他不是冷漠无情,不是目空一切。
原来他记得所有温柔的细碎小事,记得不起眼的、普通的她。
教室的风温柔缱绻,晨光温柔细碎。
十七岁的初秋,崭新的教室,喧闹的人间。
晚风穿过梧桐,撞进明亮的教室,也撞进了少年藏了一整个秋天的心事,撞进了少女猝不及防的心动里。
陆驰垂眸看着低头羞涩泛红的小姑娘,眼底盛满了无人知晓的温柔与珍视。
无人知道,那一年雨天之后,他无数次在校园里悄悄寻找那个纤细温柔的身影。
无人知道,他默默留意了她整整一年。
无人知道,他等这一场同桌之名的相遇,等了整整四季更迭。
如今。
他心心念念一整年的小姑娘,
终于,坐在了他的身边。1
(*≧ω≦) 感觉好戳人,蹲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