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月的风裹着夏末残留的热气，吹进高一（3）班的窗户，自习课安安静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细碎声响。左奇函把黑色连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趴在课桌上面睡觉。杨博文坐在左奇函斜前方的位置，低头认真刷数学题。

一阵穿堂风猛地刮进来，左奇函桌边一张刚发下来的数学试卷被吹起来，在空中打了个转，轻飘飘落在杨博文脚边。杨博文停下笔，弯腰捡起试卷，试卷右上角写着名字——左奇函。他回头望过去，左奇函还维持着趴着睡觉的姿势。杨博文迟疑了一小会儿，轻轻起身，踮着脚走到左奇函桌边，小心翼翼把卷子放在桌子角落。

左奇函目光落在桌上的试卷，抬眼看向杨博文，漫不经心“嗯”了一声，重新把帽檐往下拉，埋回胳膊继续睡觉。

杨博文见他没有别的话，轻轻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之后好几天，两人只是在同一个教室，偶尔远远瞥见对方，没有再多对话。左奇函依旧上课睡觉，课间要么和朋友凑在一起说笑，要么直接去球场。杨博文埋在书本里，安安静静做题。

一周后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杨博文独自坐在操场看台台阶上，捧着一本错题本翻看。几个别的班男生走过来，挡住光线，伸手想去碰他手里的本子。

左奇函单手抓着篮球，站在台阶下方，看着那几个人。那几个男生看见是左奇函，嘟囔两句就转身离开了。

左奇函把篮球放在身侧，坐在他旁边的台阶上。

数学课上，老师点左奇函起来答题，左奇函迷迷糊糊站起来，盯着黑板一句话都说不出，老师让他站着听课。下课铃一响，老师走出教室，左奇函揉了揉眼睛，刚准备坐下，一张写着解题步骤的纸条轻轻递到他桌前。

左奇函捏着那张纸条，指尖摩挲纸上的字迹。

之后几天，杨博文偶尔会把课堂笔记借给左奇函，左奇函都会好好收在书包夹层里。课间走廊，左奇函和朋友靠在墙边聊天，目光总会不自觉扫向教室门口，看见杨博文抱着书本走过。

杨博文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放学，夕阳把两人影子拉长，他们并肩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左奇函一路上讲着篮球场发生的趣事，偶尔逗逗杨博文。杨博文安静听着，时不时轻轻应一句。路边的小卖部飘出冰汽水的甜味，左奇函拉着杨博文进去，随手拿了两瓶橘子汽水，把其中一瓶塞到杨博文手里。

左奇函拉开拉环，气泡滋滋往上冒。

往后的日子，放学同行成了两人默认的习惯。有时候杨博文要留下来打扫卫生，左奇函就抱着篮球，靠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他。班里不少人私下偷偷议论这件事，左奇函毫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晚自习前，外面下起大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杨博文出门着急，忘记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

身后传来脚步声，左奇函拎着一把黑色大伞走过来，停在他身边。

杨博文转头看向他。

左奇函撑开伞，往杨博文头顶倾斜大半。路上雨水溅起水花，左奇函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很快就被雨水打湿。杨博文注意到，轻轻往他那边靠了靠，想要把伞推过去一点。

左奇函侧过头看向杨博文。

一路走到杨博文家小区门口，雨稍微小了一点。杨博文看着左奇函湿透的肩膀。

左奇函收了伞，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

左奇函挥挥手，转身跑进雨里。杨博文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