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与地球

杨博文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

田真真不理他，迈开步子就走。

杨博文跟上来，把手里的塑料袋递到她面前。

她低头一看，是两个包子，还有一盒牛奶。

田真真接过来，咬了一口包子。

酱肉馅。

她最喜欢的那家。

她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杨博文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个人并肩走，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田真真吃着包子，偶尔偷偷用余光扫他。

他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侧脸被晨光照得轮廓分明。

她飞快地收回目光，心里骂自己：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到了学校，高一（三）班已经在教学楼下列队了。

丁程鑫站在队伍前面，白衬衫换成了运动服，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看到杨博文，招了招手。

杨博文点了几个男生，陈奕恒和张桂源也在其中。

田真真站在女生队伍里，正庆幸不用干活，就听见杨博文的声音从人群里飘过来。

她猛地抬头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田真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陈奕恒站在杨博文身后，冲她摊了摊手，表情像是“我也没办法”。

张桂源憨憨地笑，小声说

田真真咬着牙，从女生队伍里走出来。

她经过杨博文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

杨博文低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笑。

他转身就走，根本不给她反击的机会。

田真真对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拳头，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后勤处在教学楼后面的一间仓库里。

军训服一摞一摞码在架子上，迷彩色，带着新衣服特有的浆洗味。

杨博文拿着名单，开始分尺码。

田真真站在旁边，负责把衣服从架子上抽下来。

她抽着抽着，忽然听见杨博文说

她一顿

杨博文头也没抬，笔在名单上划了一下。

田真真愣了一下。

初一？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初一校服是什么尺码。

她看着杨博文的侧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博文把一套衣服递给她，终于抬起眼。

她接过衣服，低头看了看。

165，正好。

她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滋味又冒上来了，像一杯温水，不烫不凉，却让人发慌。

领完衣服，大家回教室换。

男生在教室后半边，女生在前半边，中间用几排桌子勉强隔开。

丁程鑫站在门口，背对着大家，说

教室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拉链声、笑闹声、衣服摩擦声混在一起。

田真真手忙脚乱地套上迷彩T恤，裤子有点长，她蹲下来卷了两圈裤脚。

帽子戴上，压得刘海乱七八糟。

她正对着窗户玻璃照，就听见旁边林舒艺小声说

她低头一看，帽檐朝后。

她赶紧转过来，脸都红了。

林舒艺已经换好了，文文静静地站在旁边，帽子戴得端端正正，看起来比她利索多了。

田真真叹了口气。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塞进迷彩壳里的笨拙小动物，怎么都不对劲。

刚换完没多久，广播里就传来通知：请各班级到操场集合，开训仪式即将开始。

丁程鑫拍了拍手，带着全班往操场走。

九月初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操场上没有一棵树，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热的气息。

主席台上挂着红色横幅，校长、教导主任、教官代表依次讲话。

田真真站在班级方阵里，脚底已经开始发烫。

她偷偷动了动脚，被旁边的林舒艺轻轻拉了一下袖子。

田真真立刻站直。

主席台上，校长正在讲“军训是高中第一课”，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耳朵边飞。

田真真听得昏昏欲睡，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她不敢擦，只能用余光瞟旁边。

杨博文站在男生第一排，背挺得笔直，帽子戴得正，迷彩服穿在他身上像是量身定做的。

阳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整个人衬得格外精神。

田真真看了一眼，心里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开训仪式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校长讲完，教导主任讲，教导主任讲完，教官代表讲，最后还有学生代表发言。

田真真觉得自己快被晒化了，迷彩T恤后背湿了一片，黏在皮肤上，难受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