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池嘉寒回了家。贺蔚从警校回来,第一件事是找他。
那天下午有风,天灰着。池嘉寒下楼,看见贺蔚站在小区门口的梧桐树底下,穿了件黑色的棉服,人瘦了点,也黑了,站得笔直。那是警校训出来的姿态,跟预备校那个翘着腿翻墙的样子完全不是一个人。
池嘉寒走过去,还没开口,贺蔚先笑了,还是原来那个笑法。
“你瘦了。”池嘉寒说。
“练的。”贺蔚拍拍胸口,“我现在能连跑十公里不喘。”
“那十公里你能打赢几个人?”
“打不赢也跑得掉。”
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口,风把梧桐干叶子吹得满地跑。贺蔚忽然说:“走吧,带你去看个东西。”
他骑着电动车来的。池嘉寒坐上去的时候,有点不知道手往哪放。贺蔚扭头看他:“抱腰。”
“不用。”
“不抱摔了。”
“我扶后面。”
“后面没扶手。”
池嘉寒沉默两秒,抬手,虚虚地搭在他腰侧。贺蔚没说什么,拧了把手,车子窜出去,池嘉寒下意识一紧,手臂就实实在在圈住了。
风很大,冷。但贺蔚的背很暖,暖得像一堵墙。
电动车穿过冬天的城市,穿过几条老街,最后停在一片空地上。池嘉寒下车,才发现这是城郊一处新修的停车场,还没什么车,边上一排新栽的小树。贺蔚把车锁好,走到空场中间站定,转过身来,双手插在兜里,笑得有点得意。
“看这地方。”
“看什么?”
“以后我上班,队里配车。”贺蔚指了指地面,“我把车停这,下班开到你医院门口,接你回家。这条路我算过了,从支队到市三院,开车十二分钟,不堵的话。”
池嘉寒站在原地,看着他。
风把空地上的浮土卷起来一点,贺蔚就那样站在灰扑扑的空场中央,绘声绘色地讲一条还不存在的路。他讲了车、讲了十二分钟、讲了以后下班顺路买菜,讲得好像明年就能实现一样。
“贺蔚。”池嘉寒打断他。
“嗯?”
“你什么时候能毕业。”
贺蔚愣了一下,算了算:“还有两年半。”
池嘉寒点了下头,把手插回口袋里,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
“那我等你两年半。”他说,“但你得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贺蔚看着他,那双一向笑着的眼睛里,慢慢变得认真。
“我记住。”他说。
风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池嘉寒忽然伸手,把他棉服领口的拉链往上拉了一截,拉到下巴底下:“冷就穿好。”
贺蔚低头看他的手,然后笑:“池嘉寒。”
“嗯。”
“我能不能,抱你一下。”
池嘉寒的手顿在拉链上。
很久,他收回手,很轻地“嗯”了一声。
贺蔚往前走一步,把他圈进怀里。抱得不紧,但很稳。池嘉寒站了两秒,抬起手,虚虚地按在他背上。
冬天的风很冷,空地上没什么人。贺蔚低头,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以为我会熬不住。”
“熬不住什么?”
“熬不住想你。”贺蔚说,“我这半年,每天早上跑步的时候都在想,等我跑完这一圈,就离你近一点了。”
池嘉寒没说话,只是那只按在他背上的手,收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