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平行线

九月中旬的宜北中学，暑气还没有完全褪尽，梧桐叶边缘悄悄浸上一层浅黄，一半残留盛夏余温，一半裹着秋日清寂。新学期校队固定合训正式开启，篮球场上一下子喧闹起来。

林清源早早抵达训练场，一身速干球服，额前碎发带着薄汗，运球动作轻快，篮球砸在地面发出咚咚的响声，浑身是用不完的活力，活像不肯落幕的盛夏。他一眼看见拎着鼓包走来的李浩宇，笑着抬手打了招呼。

李浩宇除了是篮球队队员，还是校园乐队主唱，鼓包斜挎在肩上，刚走到场边，目光下意识先寻到不远处的周扬。

周扬是学生会会长，今天过来，一来确认球队训练场地审批、后勤相关事宜，二来顺路来看合训情况，做事一向周全稳重。

“周会长，这么早就过来盯场地啦？”李浩宇扬声笑着开口，脚步不自觉朝周扬那边走过去，语气熟稔随意。

周扬看见他，原本平静的眉眼柔和少许，抬手递过去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猜到你训练又忘记带水，顺路拿的。训练别太拼，注意不要拉伤。”

简简单单一句话，旁人只当是学生会对队员的关心，只有李浩宇弯起眼睛，很自然接了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周扬的手背。

徐安博背着相机跟在周扬身侧，眼尖捕捉到这个小动作，悄悄勾起唇角，按下快门，把这一幕收进相机，打算当做校队训练纪实素材。

另一边，顾晨阳卡着训练签到的时间到场。他话不多，安静站定，低头翻看今天下发的训练计划表，指尖一行行扫过战术要点，气质沉静温凉，像缓缓降临的秋天。

陈思罕和谢屹舟结伴走到场边，边走低声讨论上周看过的职业球赛视频，偶尔吐槽新学期训练量比预想中大。

付彬言坐在场边长椅上，膝头放平板，低头登记全队投篮、跑动数据，负责球队训练记录，偶尔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场上众人，不多言语，一如既往是安静的旁观者。

教练吹响哨音，安排集体基础传接球练习，随机两两分组，恰好将林清源与顾晨阳分到一组。

没有高强度对抗，只是最基础、枯燥的来回传球。

林清源性子急，传球力道偏大，篮球破空而来；顾晨阳沉稳，每一次抬手都稳稳接住，回传节奏偏缓。一来一回，算不上默契十足，仅仅是合格完成任务，两人之间对话寥寥无几。

一轮练习暂停休息，林清源擦着汗，试着随口搭话：“你以前经常练基础传球吗？”

顾晨阳拧开瓶盖，声音清浅简短：“嗯，习惯多打磨基本功。”

简短两句，话题便落了下去，没有多余闲聊。

休息区这边，李浩宇靠着看台栏杆，一边拧开周扬送给他的矿泉水，一边随口和周扬闲聊乐队排练的烦心事：“下周社团汇演要排新歌，晚上还要加练，怕和球队训练撞时间，我还发愁怎么调开。”

周扬微微蹙眉，认真思索几秒：“我帮你协调一下场地和时间，学生会那边可以帮你和教练沟通，尽量两边不冲突。”

李浩宇眼睛一亮，笑着撞了撞周扬胳膊：“那就麻烦周大会长啦。”

周扬无奈地轻轻扫他一眼，眼底藏着旁人不易察觉的纵容。

徐安博站在不远处，举着相机，又抓拍了他俩闲谈的画面，心里暗自记下这两个人之间不一样的氛围。

顾晨阳低头看手机，屏幕微光落在眼底，看完消息，指尖下意识轻轻收紧，飞快锁屏，下意识侧过身，挡住屏幕内容。没有人留意这个微小动作，只有斜对面的付彬言抬眸一瞥，转瞬又低下头继续写训练笔记，没有上前过问。

训练收尾集合，教练简单点评今日训练状态，宣布解散。

少年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场。

李浩宇本来约好了徐安博放学后去乐队活动室，临动身，转头看向周扬：“你回学生会吗？顺路一起走一段？”

“嗯，正好。”周扬轻轻点头，两人并肩走在前面低声说着学生会和社团相关琐事，步履很自然靠得偏近。

陈思罕和谢屹舟顺路，并肩说笑离开。

林清源和队友说说笑笑走在前头；顾晨阳独自收好篮球，慢一步落在后面，两个人只是短暂同路，一路无言，各自走向回家的方向，没有相约。

夕阳缓缓下坠，金橘色柔光裹住球场铁丝网，地上几道影子交错，又慢慢分开。

林清源走着，无意间回头望了一眼，只看见顾晨阳清瘦安静的背影消失在校道拐角，心里漫上浅浅想法：这个人，确实很安静。

顾晨阳往前走，脑海一闪而过刚刚传接球时，林清源明亮鲜活的侧脸，很快收回思绪，归于平静。

不远处校道上，李浩宇和周扬边走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