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蕴之没有接那枚玉坠。
她站在柳树下,河风将她的发丝吹得有些乱,耳畔那朵海棠花微微颤动。
她看着裴宴伸过来的手,掌心里躺着那枚海棠玉坠,被水泡了几个月,玉色比从前润了些,红绳是新的,系得规整,不像他从前的手艺。
“裴宴。”她开口,声音平静,“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宴没有收回手。他看着她,目光沉沉的,瘦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底翻涌着的东西,和从前一模一样。他从前疯得张扬,如今疯得安静,可疯还是疯。
“不干什么。”他说,“就是觉得这东西是你的,该还给你。”
沈蕴之低头看了看那枚玉坠,又抬起眼看他。“你知道我为什么扔它?”
裴宴沉默了一瞬。
“因为你想让我死心。”他声音低低的,“你觉得我退了婚,就该走了。你觉得我走了,你就该过回从前的日子。可你过不回去。”
沈蕴之的指尖微微一缩。她攥了攥袖口,别开脸,看向河面。河水碧绿,缓缓流淌,映着两岸的柳影。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
“裴宴,你凭什么觉得我过不回去?”
“你耳畔那朵海棠。”他说。
沈蕴之愣住。
“你从前不簪花的。”裴宴往前迈了半步,距离拉近了些,他低头看着她耳畔那朵粉白的海棠花,声音很轻,“你从前也不戴珍珠。你腕上那根红绳,打结的法子和我从前给你系披风带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蕴之抬手想捂住腕上的珍珠,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她咬着唇,半晌没说话。裴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很淡,像怕碎了。
“阿蕴,你扔了东西,又收了东西。你退了婚,又簪了花。”他声音低低的,“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沈蕴之猛地抬眼看他。日光从柳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斑驳不定。她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觉得这一年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退避、所有的狠心,在他面前都像纸糊的,一戳就破。
“裴宴。”她声音有些发颤,“你是不是觉得你特了解我?”
裴宴没有答话。
“你了解我什么?”沈蕴之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你了解我为什么退婚?你了解我为什么扔你的东西?你了解我为什么又把它捡回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裴宴看着她发红的眼眶,缓缓将玉坠收回掌心,攥住。他没有像前世那样伸手来抓她,也没有说那些疯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听她说。
“你前世把我关在金丝楠木棺里,喂我吃续命丹,让我做一个活死人。”沈蕴之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拿沈家满门的命威胁我,让我连死都死不成。裴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裴宴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看着她,面色一点一点白下去。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没有开口。
“你如今落魄了,变好了,跑来还我东西,簪一朵花你就觉得我心软了?”沈蕴之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裴宴,你凭什么觉得你变好了,我就得原谅你?”
河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柳条乱舞,吹得她耳畔那朵海棠花落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上。粉白的花瓣沾了尘土,孤零零躺在青石板上。
裴宴低头看着那朵花,沉默了很久。久到沈蕴之以为他要走了,以为他会像从前那些次一样,退后一步,说一句“三小姐多虑了”,然后转身离开。
可他没有。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张瘦削的脸上没有笑,没有疯,没有委屈,也没有哀求。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坦坦荡荡的,像把心剖出来放在她面前。
“我没觉得你该原谅我。”他说,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我前世做的那些事,杀了我也抵不了。我来还东西,不是要你原谅我。我就是觉得,那玉坠是你的,我不该留着。”
他将攥着玉坠的手松开,将玉坠轻轻放在她脚边的青石板上,和那朵落花挨在一处。然后他退后一步,看着她。
“阿蕴,我走了。”他说,“你过得好,我就安心了。”
他转身走了。靛蓝的身影沿着河岸慢慢走远,步子不急不缓,没有回头。沈蕴之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边的玉坠和落花。玉坠躺在青石板上,红绳散开,像一小摊凝固的血。她蹲下身,将玉坠捡起来,握在手心。玉坠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温温热热的,像被人攥了很久。
她攥着玉坠,站在柳树下,看着裴宴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河岸尽头。
她没有追。
可她也没有把玉坠扔掉。1
超好看,不够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