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球场那日以后,沈昭宁一直没再骑过那匹栗色马。
倒不是不想。每次去马厩看它,她都能摸能喂,甚至会牵着走一圈,可一想到那日几匹马突然乱起来的声音,心里还是会有一点发紧。
直到这日上午,她自己让青禾把骑装找了出来。

小姐今日要出门?
去看看我的马。

青禾看着她换衣裳,又看了看桌边放着的马鞭。

只是看看吗?
沈昭宁把护腕系好。
可能骑一会儿。

青禾没劝她,只赶紧让人去准备车。
沈昭宁刚走到前院,正好撞见从外面进来的刘耀文。
他身后跟着小厮,手里还拿着一只长盒,看见她这身衣裳,脚步慢下来。

你要骑马?
嗯。


去哪?
城西的小马场。我的马最近都在那里活动,总不能一直只让马夫骑。

刘耀文看了她一会儿。
你别劝我。


我什么时候说要劝你了?
沈昭宁愣了下。
刘耀文把手里的盒子交给小厮。

我来找你哥,他还没回来。既然你要去,我跟你一起。
你不怕我又把马吓着?


那日又不是你吓的。你要骑就骑,我陪你跑一圈。真觉得不舒服再下来,别跟自己较劲。
沈昭宁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走吧。

城西马场比公主府后场安静许多。
没有马球,也没有一群人抢着追球,只有几匹马在远处慢慢走。
栗色马看见沈昭宁,很快朝她这边靠过来。
她拿了块糖喂它。

你果然把它喂得只认吃的了。
它明明也认我。


你把手里糖收起来再试试。
沈昭宁真的把剩下的糖藏进袖袋。
栗色马还在她肩边蹭。
她立刻看向刘耀文。
看见没?


看见了,沈大小姐魅力无边。
他说得一本正经,沈昭宁反而被逗笑。
马夫把鞍重新检查了一遍。
沈昭宁踩上马镫时,动作还是停了一瞬。
刘耀文看见了,却没有催,只扶着马鞍旁边的缰绳等着。
沈昭宁深吸了一口气,翻身坐稳。
栗色马轻轻踏了一步,她肩背一下绷紧。

昭宁。
她转头。
刘耀文已经骑上自己的马,就在她旁边。

先慢慢走。
没有问她怕不怕。
沈昭宁握着缰绳,点头。
两匹马沿着马场边缘缓缓往前。走过半圈以后,她掌心开始慢慢松开。栗色马今日很乖,耳朵偶尔动一下,并没有任何乱跑的意思。
刘耀文一直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过了一会儿,他指了指前面。

那段路宽,想跑的话可以过去试试。
沈昭宁看了一眼。
一起?


嗯。
她轻轻催马。
栗色马速度慢慢起来。
风从耳边过去,衣摆也被带起来。最开始那点不舒服还在,可跑过一段以后,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去想公主府那天的事。
跑到尽头,她先勒住马。
刘耀文很快跟上。

怎么样?
沈昭宁低头摸了摸马颈。
还行。


那再走一圈。
她抬眼看他。
你不问我怕不怕了?

刘耀文笑了一下。

你要是真怕得厉害,刚才不会自己提速。
沈昭宁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两个人又慢慢绕回去。
下马的时候,刘耀文先落地,站在旁边抬手。
沈昭宁很自然地把手搭上去。
他扶着她的手臂,让她稳稳踩到地面才松开。
她刚站好,一阵风把鬓边的发带吹松了一点,细长的丝带垂到脸侧。
刘耀文伸手替她把那缕头发拨开,手收回得也自然。沈昭宁还在看马,压根没往别处想。
青禾站在不远处,低头去收东西。
它到现在都没名字。


你买回来这么久还没取?
我想了好几个,都觉得一般。

两个人干脆坐到马场边的木栏旁。

那叫栗子?
沈昭宁转头瞪他。
它是栗色,不代表它只能叫栗子。


我觉得挺好记。
不行。

刘耀文靠在栏杆上想了一会儿。

那你自己来。
沈昭宁重新看向不远处那匹马。
春日阳光落在它背上,栗色毛发泛着一层很亮的光。
她忽然开口。
叫逐风吧。

刘耀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可以。
这么快就同意?


你都念叨这么久了,好不容易有个自己喜欢的,我再反对,今日怕是回不了家。
沈昭宁满意了。
临走前,她把马鞭忘在了木栏上。刘耀文走出去几步又折回来,拿起马鞭轻轻碰了碰她的肩。

骑马的人连马鞭都不要了?
我刚才只顾着看逐风。


拿好,省得回府才想起来。
沈昭宁接过马鞭,这才跟着他往外走。
回沈府时已经过了午时。
两人刚进前院,管事正指挥下人把几只旧木箱从库房抬出来。
顾云舒站在廊下。

回来了?正好,你过来看看。
沈昭宁走过去。
什么东西?


西城旧仓退回来的一批旧箱。昨日重新登记时发现有一只底板夹层松了,里面掉出来几张旧纸。
沈昭宁脚步顿了一下。
顾云舒没有避着刘耀文,只把其中一张递给她。上面大半墨迹已经淡了,边角也缺了一块。
能认出的内容不多,只有中间两个字格外清楚。
“朔州”。
刘耀文站在旁边,也看见了。

朔州?
沈昭宁侧头。

我爹以前在西北驻过,那地方我听过。离如今刘家驻地还有一段路。
你知道那里以前是做什么的?


边城,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顾云舒把另外几张旧纸放回木匣。

先收起来。纸都残成这样了,别再翻坏。
沈昭宁点头,没有继续往下查。
刘耀文还站在旁边。

以后若真想知道朔州的旧事,我可以写信问我爹。
沈昭宁看向他。
先不用。等我们弄清楚这张纸是什么再说。


行。
他说完便没再问。
沈昭宁把纸重新放回匣中,又看了眼院外。
逐风已经被马夫牵去后院。
娘,我先去换衣裳,等会儿再来看。

她带着青禾往后院走,走到月门前还回头喊了一句。
刘耀文,别忘了,我的马现在有名字了。

刘耀文站在原地。

知道,逐风。
劳斯写的细节太到位了,看着真舒服。
沈昭宁这才满意地转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