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室之内,古香沉沉。
石室中央青铜丹炉静静伫立,炉身流转着淡淡的古朴灵光。丹炉器灵那团乳白色光团缓缓浮动,老者虚影目光平和,落在三人身上。
“炼心丹,不考丹术技法,不用珍稀灵材。”器灵声音缓慢厚重,在石室轻轻回荡,“炼药之火,是自身心火;炼丹之材,是心底执念。一炉丹成,照见本心。每人轮流上丹台,各自炼一炉。丹成与否,看你们能不能正视心中放不下的东西。”
凌越上前一步,拱手问道:“若是炼失败了,会如何?”
“不会伤性命。”器灵淡淡答道,“只是执念不散,心魔缠绕,日后修行路上,永受其扰。谁先来?”
凌越略一思索:“我先来。”
他踏上丹台,站在青铜丹炉一侧。
丹炉无声震颤,自动开启。一股温和的虚火自炉底升起,这便是心火接引。凌越闭目凝神,心底翻涌的是长久以来的不甘:他出身平凡,没有强大传承,修行屡屡碰壁,总怕自己天资不足,永远无法成为能够守护他人的强者。
心火入炉,执念为材。
丹炉内光影流转,浮现无数幻象:无数次练剑受挫,被强者碾压,眼睁睁看着同伴遇险,自己却无力出手。
凌越紧握剑柄,看着幻象,没有逃避。
“我不必一步登天。”他轻声开口,“天资有高低,但剑道之心不分强弱。我所求不是无敌,是拥有保护身边人的力量。失败可以重来,怯懦才是最大的敌人。”
心念落下,炉内幻象缓缓消散。丹火收敛,炉中凝出一枚浅青色丹丸,丹纹圆润,灵光柔和。
嗡的一声轻响。
炼心丹成。
器灵微微点头:“执念化为动力,不困于自卑。你的试炼,过了。”
凌越走下丹台,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比之前更加澄澈。
接下来轮到苏砚。
苏砚缓步踏上丹台。
丹炉再次引动心火,炉中浮现血色幻象。苏家满门被屠戮的画面再次重演,黑衣恶修挥刀,族人倒下,家园化为焦土。滔天恨意席卷而来,引诱她沉溺在复仇之中,不惜一切代价,哪怕燃烧自身神魂,也要将仇人挫骨扬灰。
苏砚望着炉中血海幻象,指尖微微颤抖。灭门之痛,刻骨铭心。
可片刻之后,她缓缓平静下来。
“仇恨我不会忘,但我不能活在仇恨里。”苏砚轻声说道,“我要报仇,是为告慰族人,不是让恨意吞噬我自己。除了复仇,我还要守住阵道传承,护住值得守护之人。”
话音落,炉中血色幻象褪去,丹火凝成一枚银灰丹丸,丹纹稳定。
炼心丹,成。
“恨而不痴,怨而不狂。难得。”器灵虚影微微颔首,“你的试炼,也过了。”
苏砚走下丹台,看向安聊,眼神带着一丝担忧。她清楚,安聊的心魔远比他们沉重。
“轮到你了。”器灵目光转向安聊。
安聊缓步踏上丹台,黑袍垂落,纯白眼罩覆于眉眼。
丹炉震颤,心火缓缓升腾。
这一次,炉内不再是简单的碎片幻象。玄洲山巅,漫天战火,崩塌的峰峦,断裂的剑刃。当年背叛者的冷言,厮杀的轰鸣,最后,清梦白衣的身影静静立于火光之中。
炉中火光摇曳,清梦轻声开口:“你看,羁绊终会带来离别。你本可以独行,不必承担失去的痛苦。”
过往所有伤痛全部翻涌。
安聊一直以来的矛盾,在丹火之下无所遁形。
他一心复仇,可又在路途之中,收下了同行的同伴。他害怕凌越、苏砚将来因他卷入危机,重蹈当年覆辙,所以时刻想要保持距离,封闭内心。可一路同行,并肩破阵,共抗黑云宗,那份同伴之间的暖意,他又无法割舍。
两种念头在丹炉之内激烈拉扯。
炉中丹火忽明忽暗,时而冰封,时而爆起雷霆。丹坯反复成型,又一次次崩碎。
“你可以继续独往。”幻象里的清梦继续低语,“斩断牵绊,孤身赴仇,便再也不会体会失去的撕心之痛。”
安聊静静看着炉中幻象,久久沉默。
丹火剧烈动荡,丹坯濒临溃散。
台下,凌越低声呼喊:“前辈!不要被幻象裹挟!”
苏砚也握紧阵盘,随时准备出手帮他稳固神魂。
安聊缓缓抬起手,靠近丹炉。
他想起山谷大战,凌越临战突破,奋不顾身挡在敌人阵前;想起千机台,苏砚以残阵对抗强敌,拼死护住来路。
他明白了。
当年的悲剧,不是羁绊本身的错。错的是背叛,是孤身硬扛一切,不肯信任同伴。
羁绊会带来离别与伤痛,但同样会拥有并肩同行的温暖。若是因为害怕结局,就拒绝所有同行,那才是真正困死自己的牢笼。
“我畏惧失去,但我不会再逃避相伴。”安聊低声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复仇是我的路,但这条路,不必只有我一人独行。我会护好他们,也愿意信任同伴。就算未来有风雨,我们一同面对。”
心念落下。
炉中战火平息,幻象慢慢消散。清梦的身影淡淡一笑,化作点点微光融入丹火。
丹火缓缓收敛,一枚青白相间的丹丸静静成型,丹纹流转,一半如寒冰静谧,一半似雷霆奔腾,正是契合他万道本源的炼心丹。
丹成。
器灵望着丹炉之中的丹药,长叹一声:“万千执念,一朝明心。你跨过了困住自己许久的心关。试炼,通过。”
丹台之上,安聊伸手,轻轻拿起那枚炼心丹。丹药入手温润,没有强大药力,只能够安定神魂,抚平心底长久的郁结。
他没有吞服,收入储物袋。这枚丹药,是对自己本心的见证。
三人全部完成试炼,走下丹台。
器灵光团晃动,缓缓移向丹炉一侧的石壁。石壁缓缓滑开,露出一处石龛,龛中放着一卷泛黄兽皮古卷,还有数只玉瓶。
“这便是上古丹方,还有留存的几枚固本灵丹。”器灵说道,“丹方你们可以带走,灵丹自取。但我还有一句忠告。”
老者虚影目光落在安聊身上:“你身负血海深仇,前路强敌林立。你如今解开心中枷锁,可你的敌人,依旧在暗处蛰伏。不要因为本心通透,就低估危机。”
安聊微微颔首:“晚辈记下。”
苏砚上前,小心收起兽皮丹卷,仔细收好玉瓶。
凌越环顾石室,问道:“器灵前辈,您会随我们一起离开千机台吗?”
器灵轻轻摇头:“我的根基与这座丹室、千机台古阵相连,不能远行。我会继续守在此地,等待下一批有缘之人。你们拿到丹方,便可离去。”
三人向器灵郑重行礼,转身走出丹室。
踏出丹室大门,身后石门缓缓闭合,七层连环古阵再次沉寂,恢复守护之态。
断崖之上,山风拂面。
拿到上古丹方,试炼完成,心魔枷锁解开。黑云宗主力溃败,千机台的危机暂时平息。
凌越脸上难掩欣喜:“我们成功了!拿到上古丹方!”
苏砚展开兽皮古卷,目光扫过上面记载的丹法,眼底满是欣喜。
安聊立于崖边,望向远方翻涌的虚空。
心魔虽破,但他的复仇之路并未结束。当年玄洲那场浩劫,幕后元凶依旧潜藏。墨渊只是域外残界的一个小恶修,真正的大敌,远比黑云宗强大得多。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身旁有凌越,有苏砚。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苏砚收起丹卷,转头看向安聊。
安聊望向虚空深处,缓缓开口:“离开千机台。前往下一处残界,寻找当年玄洲大战留下的线索,追查幕后元凶。”
风掠过断崖,黑袍飞扬。
前路依旧布满厮杀与凶险,但这一次,他不再独自背负一切。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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