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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

暗局逢光

陆砚辞脚步一顿。只短短一瞬,那个身影便隐入下层楼道的阴影里,仿佛只是光线晃动催生的幻觉。可陆砚辞不会看错。江骁野,是他在警队最好的搭档,也是这次专案行动和他单线对接之人。他怎么敢直接进到这栋戒备森严的暗楼?

身后推搡他的打手不耐烦地踹了一下他的后腰:“走,磨磨蹭蹭干什么,还想留在顶楼喝茶?”陆砚辞顺势向前踉跄半步,掩去眼底的惊涛骇浪,头也不回,声音冷淡:“没什么,脚滑。”

他没有再往下看。此刻四周全是老鬼手下的人,无数道视线如跗骨之蛆,牢牢锁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要他有半分异常,马上就会暴露两个人。但是江骁野既然来了,一定是察觉到联络中断,放心不下,冒险潜入。

一路下楼,两侧依旧站满团伙成员,所有人安安静静,垂着眼睛,却没有一个真正放松警惕。回到分配给他的小房间,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外面传来椅子拖动的声响——看守就位,二十四小时监视,名副其实。

陆砚辞背靠着门板,缓缓闭上眼。三天之后的大货交易,必须把情报送出去。硬闯不行,找机会打电话更是天方夜谭,身上所有可以用来通讯的东西早就被搜走。他低头,目光落在自己袖口边缘。方才在顶楼,老鬼摁灭香烟的时候,滚烫烟灰掉落,烧出了一个极细小的破洞,是唯一不易察觉的标记。这是他们当年在警队,约定好的老办法。破洞朝上,代表有紧急情报,目标时间三天之后。

陆砚辞心中打定主意。接下来,他需要一次出门的机会。

入夜。楼道的灯依旧滋滋作响,明灭不定。陆砚辞敲了敲房门,对着门外看守开口。“我要去一楼打水。”

看守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起身开门,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一楼,走廊的水龙头在最尽头。陆砚辞缓步往前走,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各个房门。就在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淌下的时候,斜对面房门“吱呀”一声,有人走出来。正是江骁野。

他换了一身破旧工装,头发乱糟糟,低着头,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水桶,看起来就像暗楼里面打杂的底层小弟。两人擦肩而过。没有对视,没有一句交谈。擦身的刹那,陆砚辞刻意抬起左手,袖口微微向外翻,那个被烟灰烫出来的小洞,正好对着江骁野。仅仅一秒。江骁野眼角余光捕捉到袖口标记。脚步丝毫未乱,如同陌生人一般,径直走向另一边。

陆砚辞关上水龙头,转身,跟着看守原路返回。直到回到屋内,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半分。标记已经送到。江骁野看懂了。

可下一秒,门外传来副手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藏着刺骨的寒意。“陆砚辞,大哥有令,从今晚起,你不能踏出这间屋子半步,吃喝,都有人送进来。”

陆砚辞瞳孔一凝。软禁。老鬼,还是没有完全放下疑心。他被锁在房间里面,再也没有任何向外传递消息的机会。那刚刚送出去的标记,够吗?

吊灯在头顶忽明忽暗。陆砚辞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窄窄的窗缝。外面沉沉夜色里,远处的马路,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静静停靠,一道极淡的微光闪了两下。是江骁野。在给他回应。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沉闷的声响震得空气都微微发颤。顶楼和楼下逼仄的房间全然不同,空间开阔,只在墙角悬着一盏老旧吊灯,光线微弱,大片区域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面。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桌,一个男人坐在主位,大半张脸隐在暗光里,只有指尖夹着的香烟,时不时亮起一点猩红的火星。

这是暗楼的头目,老鬼。

架着陆砚辞的两名打手松开手,退到两侧,脊背绷直,目光死死锁在陆砚辞身上,只要一声令下便会再度上前。陆砚辞没有立刻开口,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一圈房间。角落至少还有三个人,腰间隐约凸起,应该都带了家伙。

“陆。”老鬼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烟味混杂着潮湿霉味扑面而来,沙哑低沉的声音慢悠悠响起,“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敢从警队里面退出来,敢来我这里搏一条活路。”

“我是来求财。”陆砚辞垂了垂眼,语气听不出情绪,“混口饭吃。”

“求财?”老鬼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他微微前倾身体,眼睛从阴影里露出来,锐利如刀,“求财的人多了,可偏偏,每次警方的行动,都卡着我们出货的节点。不多不少,拿走一点边角货,抓几个无关紧要的底层小弟。你不觉得,太巧了?”

陆砚辞抬眼,直直迎上老鬼的视线。

“大哥是觉得,我是警察那边埋进来的钉子?”

“是不是,不是靠嘴说。”老鬼将香烟摁灭在桌面的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之前让你送货,我留了后手。那条路上,我安排了人跟着你。等了整整一路,你没有发信号,没有和外面的人接头。”

陆砚辞心头微松,面上依旧保持着漠然。这一步,是他早就预判到的试探。

“但。”老鬼话锋一转,声调冷了下来,“不代表我完全信你。清洗内鬼,不是做做样子。暗楼里面,不能有一点隐患。”

旁边的副手往前踏出半步,将一个黑色物件“咚”地放在木桌上,是一支录音笔。

“就在昨天夜里,有人偷偷往楼外传消息。频段,和你之前使用过的手机频段,对上了。”

陆砚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他。难道,团伙里面,除了他之外,还有别的卧底?又或者,是对方故意设下的圈套,逼他露出破绽。

“不是我。”陆砚辞语速平稳,“我昨天整晚都在楼下房间,没有离开,不少人都看见。”

“看见了,不代表你没有办法传消息。”老鬼抬手,副手立刻上前,伸手去搜陆砚辞全身。

陆砚辞没有反抗,任由对方摸索。

副手从他内侧口袋,搜出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是旧警徽的残片。

空气瞬间凝滞。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全部落在那枚小小的残片之上。

副手捏着警徽残片,转头看向老鬼,声音带着狠意:“大哥,你看这个!还说自己不是条子!”

老鬼盯着那枚残片,沉默许久。

陆砚辞的心跳骤然加快。这枚残片,是他离开警队那一天,自己留下来的念想,一直贴身放着。他以为藏得很好,没想到今天,会变成刺向自己最锋利的一把刀。

“你怎么解释?”老鬼的声音压得很低,整个房间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下去。

陆砚辞看着那枚警徽,片刻之后,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自嘲的笑。

“我在队里待了那么多年,说放下,哪有那么容易。我恨那个地方。上面的人,处处卡我,方案永远不被认可,功劳全部归别人。我把这个带在身上,不是怀念警察的身份,是时时刻刻提醒我,我为什么要走。”

他抬眼,直视老鬼。

“如果我真是警方的卧底,我不可能蠢到,把这种东西留在身上,等着你来搜。”

老鬼静静看着他,长久地没有说话。吊灯依旧忽明忽暗,晃动的光影,在每个人脸上来回游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鬼忽然笑了。

“好,说得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三天之后,有一笔大货过境。这一趟,由你带队。只要这件事办成,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身边最信任的人。但是陆砚辞,”老鬼的笑容一点点收起来,眼神冰冷刺骨,“要是出了半点差错,不用我动手,这栋暗楼,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陆砚辞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大货过境。这就是专案组一直在等的,那条最重要的大鱼。

他缓缓低头,声音沉稳。

“我明白。”

老鬼挥了挥手。

“放他回去。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

两名打手上前,押着陆砚辞转身,往楼下走。

走在漫长的楼道之中,陆砚辞的大脑飞速运转。三天之后,交易。可是他现在,被全天候监视,根本没有办法向外传递情报。

他走到楼梯转角,下意识朝楼下望了一眼。昏暗楼道的尽头,有一个身影一闪而逝。仅仅一瞬。但是陆砚辞认得。是江骁野。

江骁野怎么会在这里?

陆砚辞脚步一顿,那个身影转瞬隐入下层楼道的阴影,像是光线晃动制造的错觉,可陆砚辞十分确定,那就是江骁野。他是和自己单线对接的专案搭档,竟敢冒险潜入戒备森严的暗楼。

身后的打手不耐烦踹向他后腰:“走,磨磨蹭蹭干什么,还想留在顶楼喝茶?”陆砚辞顺势踉跄半步,压下心中惊涛,淡淡回道:“没什么,脚滑。”

他不再向下张望,楼道两侧站满团伙成员,一道道视线死死黏着他,稍有异常,两个人都会暴露。江骁野前来,定是长时间收不到信号,放心不下。

回到分配的小屋,房门咔哒落锁,门外传来拖动椅子的声响,看守就位,二十四小时监视。

陆砚辞背靠门板闭目凝神。三天后的大货交易,情报必须送出去。通讯设备早已被搜走,硬闯、打电话都行不通。他低头看向袖口,方才老鬼摁灭香烟,滚烫烟灰在袖口烫出一个细微破洞,是他们警队时期约定的紧急标记,破口朝上,代表三天之后有重大行动。

陆砚辞心中有了计划,他需要一次出门机会。

入夜,楼道灯依旧滋滋作响,明暗交替。陆砚辞敲了敲门,对门外看守说:“我去一楼打水。”

两名看守对视,一人开门紧随其后。一楼走廊尽头是水龙头,陆砚辞缓步前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两侧房门。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流淌,斜对面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江骁野走了出来。

他一身破旧工装,头发凌乱,手提塑料水桶,伪装成暗楼打杂小弟。二人擦肩而过,没有对视,没有言语。擦身一刻,陆砚辞抬起左手,外翻袖口,将那个烟灰烫出的小洞正对江骁野,只一秒。

江骁野余光捕捉标记,脚步平稳,如同陌生人一般走向另一侧。

陆砚辞关掉水龙头,跟着看守折返房间,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标记送到,江骁野看懂了。

门外副手的声音忽然响起,笑意之下藏着寒意:“陆砚辞,大哥有令,今晚起,不准踏出房间半步,吃喝专人送来。”

陆砚辞瞳孔骤缩,软禁。老鬼终究没有放下疑心,他被困屋内,再也找不到机会向外传信。

陆砚辞挪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沉沉夜色里,马路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车,一道微光短促闪了两下,是江骁野,给他的答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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