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

流星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流星！流星你在里面吗！”

是奔尼的声音，嗓门大得像是要把门板震下来。

流星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灰白色的金属板，嵌着一盏熄灭的灯。他偏过头，看见自己躺在一张狭窄的床上，左手手腕上，噬电手环静静地扣在那里，指示灯已经熄灭了，只剩表面那几道赤金色的光纹还在微弱地流动。

“流星！”叮叮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你开门！再不开门我踹了！”

“来了……”流星撑着床沿坐起来，浑身酸痛得像被人从头到脚揍了一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全是焦黑的痕迹，袖口破了好几个洞，手掌上还有几道浅浅的灼伤。

他努力回忆，却只记得一片紫红色的光。

门被踹开了。

叮叮第一个冲进来，看到流星坐在床边，愣了一下，然后冲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流星揉了揉太阳穴，“就是头有点疼。”

奔尼挤进来，后面跟着木林和蛮野。嘟嘟从木林怀里跳下来，滚到流星脚边，发出担忧的叫声。

“我们等了你好久。”奔尼叉着腰，“你说去去就回，结果一去就是好几个小时。我们去院长办公室找你，没人。最后还是蛮野说第四层可能有线索，我们才找过来的。”

“第四层……”流星皱起眉。

一些碎片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地下训练室，紫红色的电流，暗影黑龙，圣焰红龙被放进一台机器里……

“圣焰红龙！”流星猛地站起来。

他摸向腰间，空的。

“我的陀螺呢？”

“在那里。”蛮野指了指房间角落。

流星看过去。圣焰红龙静静地躺在一张金属托盘上，陀螺表面布满了紫红色的电路纹路，像一道道伤疤。红龙精灵蜷缩在核心最深处，翅膀紧紧收拢，金色的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流星冲过去，将陀螺捧在手心里。触碰到陀螺的瞬间，一阵刺痛从指尖传来，但他没有松手。

“圣焰红龙……”

红龙精灵微微动了动，睁开一只眼睛。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流星的脸，那目光里满是疲惫和痛苦。

“对不起。”流星把陀螺贴在胸口，声音发紧，“我又让你受伤了。”

叮叮蹲在他身边，手指轻轻碰了碰噬电手环：“这个东西……还在汲取你的电力吗？”

“现在没有。”流星低头看了一眼手环，赤金色的光纹还在，紫红色的指示灯已经灭了，“米勒用一个遥控器把它关掉了。他说如果不停下来，我的神经系统会被噬电烧毁。”

“米勒……”蛮野的拳头攥紧了。

“对了。”流星抬起头，看向伙伴们，“刚才……我是不是失控了？”

沉默。

叮叮和奔尼对视了一眼，木林低下头抚摸着嘟嘟的背。最后是蛮野开口的。

“我们赶到的时候，训练室已经快被拆了。”他的声音很沉，“墙壁上全是裂缝，仪器全炸了，地上有焦黑的痕迹。米勒站在角落里，制服被烧了好几个洞。你跪在平台中央，圣焰红龙在角落里，整个训练室都是紫红色的电光。”

流星闭上眼。

他隐约记得一些碎片——愤怒，无尽的愤怒，力量从体内涌出的感觉，还有某种失控的快感。那些情绪像不属于他，却又真实地刻在他的记忆里。

“我差点伤到卫老师。”流星低声说。

“卫老师没事。”木林轻声安慰，“他只是被弹开了，没有受伤。”

“那就好。”

流星站起身，把圣焰红龙收回腰间。陀螺入袋的瞬间，噬电手环微微亮了一下，紫红色的指示灯闪了一闪，又熄灭了。

叮叮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她没有说出来。

“我们先离开这里。”她拉住流星的手，“米勒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四个人带着流星穿过第四层的走廊。这里和楼上完全不同——墙壁是裸露的金属板，管道纵横交错，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紧闭的门。灯光昏暗，空气中有淡淡的臭氧味。

“这里像是一个秘密实验室。”奔尼压低声音，“我之前和宇航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房间。”

“宇航……”流星脚步顿了一下，“奔尼，你说宇航之前也在这里？”

“嗯。”奔尼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他当时也戴着一个手环，但和你的不太一样。他看见我的时候，好像不认识我了。”

流星想起自己在失控时的状态，心里一阵发紧。

“宇航也被控制了。”

“我们得想办法救他。”叮叮说。

“先救你自己吧。”蛮野看了流星一眼，“你现在比宇航好不了多少。”

流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们从一个隐蔽的侧门离开了第四层。回到地面时，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流星眯起眼，感觉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但噩梦还没有结束。

回到宿舍后，流星坐在床边，把圣焰红龙放在膝盖上。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陀螺核心。

黑暗中，红龙精灵趴在地上，翅膀无力地摊开。紫红色的电路纹路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它的身体，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那些纹路，让它发出痛苦的颤栗。

流星伸出手，掌心泛起微弱的赤金色光芒。他轻轻触碰那些紫红色的纹路，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充满侵略性的能量。

“你能把它逼出去吗？”流星问。

红龙精灵勉强抬起头，金色的瞳孔看着他，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能……还是不想？”

红龙精灵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额头抵在流星掌心。一股微弱的意念传了过来——那些噬电力量已经和它的身体融合太深了，强行剥离会让它彻底消散。

“那就先这样。”流星握紧拳头，“我会找到办法的。我保证。”

他退出陀螺核心，睁开眼。

叮叮正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个便携终端，眉头紧锁。

“我查了学院的所有公开资料。”她抬起头，“没有关于噬电手环的任何记录。第四层竞技场在学院地图上标注的是‘设备维护区’，禁止学生进入。”

“也就是说，米勒把这件事完全藏了起来。”流星说。

“嗯。”叮叮咬了咬嘴唇，“但是有一个发现——冠军赛的举办地，在暗黑竞技场。”

“暗黑竞技场？”

“传说中第一代战陀王建造的竞技场。”叮叮调出一张模糊的图片，“它在学院的最高层，平时不对外开放。据说那里有特殊的能量场，能够激发陀螺的极限力量。”

流星看着图片上那座被黑色云雾笼罩的建筑，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米勒选择那里作为冠军赛的场地……”

“他一定有别的目的。”叮叮关掉终端，认真地看着流星，“流星，冠军赛不能去。”

流星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膝上的圣焰红龙。红龙精灵的呼吸微弱而艰难，但那双金色的眼睛依然在看着他。

“要去。”

“流星！”

“米勒在暗黑竞技场准备了什么，我们不知道。”流星抬起头，目光坚定，“但如果不去，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而且——”

他握住圣焰红龙，感受着陀螺核心那一丝微弱却从未熄灭的火焰。

“——宇航还在他手里。还有更多被噬电控制的陀螺手。”

叮叮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奔尼推门进来，后面跟着蛮野。奔尼的手里拿着一张纸，脸色不太好看。

“最新消息。”奔尼把纸拍在桌上，“冠军赛的对战表出来了。流星第一轮的对手——”

流星看过去。

纸上印着两个字：

“宇航。”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