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的春天,宥阳东大街上新开了一间铺子。
铺面比馥春大了三倍,两间开面,上下两层。
楼下卖胭脂水粉,楼上隔了几间雅室,专给女眷试色、喝茶、说话。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漆描金的匾,写着三个字——“馥春堂”。
字是请宥阳最有名的老举人写的,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精神。
开张那天,宥阳城里有头有脸的女眷来了大半。
吴太太来得最早,穿了件宝蓝色团花褙子,精神奕奕,拉着沈知微的手拍了又拍。赵家娘子从徽州赶回来的,带了一对徽墨做贺礼。
刘举人的太太、西街药铺的赵家娘子、还有几个县的乡绅家眷都来了,楼上楼下挤得满满当当。
沈知微站在柜台后面,穿着一件新做的藕荷色织锦褙子,头上戴了一对点翠蝴蝶簪,是今年新打的。
她这三年日子过得好,吃得好睡得也好,脸上褪了从前的蜡黄,透出健康的红润来。
眉眼间那股子怯懦早就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从容的神采。
“盛掌柜,恭喜恭喜。”
“盛掌柜,你这铺子越开越大了,什么时候开到京城去?”
“盛掌柜,上回你送我的那盒兰花香型的,我用了大半年,脸上一点不干。今儿再拿五盒。”
沈知微一一应着。青杏在旁边收银,陈娘子在后头照看货,两个新雇的伙计楼上楼下跑着给客人递茶。
热热闹闹的,像模像样。
吴太太拉着她到一边,压低声音说:“盛姑娘,我娘家侄女下个月出嫁,想在她嫁妆里添一批胭脂。三十盒,要好的。你能做出来吗?”
“能。”沈知微点头。
“吴太太要的,我亲自做。下个月初五之前给您送过去。”
吴太太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
开张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傍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沈知微站在铺子门口,看着东大街上渐渐暗下来的天光。
青杏在里头喊:“大姑娘,累了一天了,进来歇歇吧。”
“就来。”她应了一声,没动。
她站在那儿,看着馥春堂的匾额,看着铺子里亮起来的灯火,看着东大街上人来人往。三年前她刚穿来的时候,这间铺面还是别人的。
那时候她身上带着伤,手里只有一个红漆匣子,匣子里装着几张地契和铺面的租约。她连账本都看不懂,算盘都不会拨。
三年。她用了三年,把嫁妆里的六间铺面翻了两番。两间租出去的,四间自己做生意。
馥春堂是最大的一间,另外三间在徽州、广陵、金陵各有一间分号,专做批发。
田产从八十亩变成了两百多亩,她亲自跑田庄,跟佃户谈租子,建了粮仓,修了水渠。去年秋收,光是田里的进项就有四十多两银子。
她手里有了钱,腰杆子就硬了。盛家上下,从大老太太到李氏到品兰,没人再提“和离”两个字。
宥阳城里的女眷圈子里,她是“馥春堂的盛掌柜”,是吴太太的座上宾,也是赵家娘子的合伙人。
至于她是不是和离过的盛淑兰,已经没人去关心了。
那些记忆还在,但已经像是隔了一层纱,模模糊糊的,不那么真切了。
“大姐姐!”
沈知微回过头。
如兰从街那头跑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纸包,跑得气喘吁吁的。她身后跟着小喜,追得满头汗。
“你又跑什么?”沈知微伸手扶了她一把。
“我给你买了新出的桂花糕!东街那家老铺子的,排了好久的队。”如兰把纸包塞到她手里,笑盈盈的
“开张大喜,得吃甜的。”
沈知微接过纸包,看着如兰。
如兰在宥阳住了两年了。当年她回了盛家之后,没有立刻跟文炎敬定亲。
她拖了一年,让王大娘子把文家老太太请到盛家来吃了一顿饭。那顿饭吃完,如兰回来,关在屋里想了一整天。
第二天,她跟盛纮说:“父亲,我不嫁了。”
盛纮问她为什么。
她说:“他娘太难缠了。我嫁过去,日子过不好。”
盛纮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后来文炎敬又托人来说过两回,如兰没松口。再后来,如兰索性搬到宥阳来住了,跟着沈知微学做生意、学算账、学管铺子。
王大娘子起先不乐意,觉得女儿抛头露面不像样。可如兰在宥阳住了一年,整个人变了。不跟墨兰吵了,不闹脾气了,眉眼间沉稳了许多,说话做事有章法了。
王大娘子来看过她一回,回去之后跟盛纮说:“淑兰把如兰带好了。”
如今如兰在东大街上开了间小小的书铺,卖些笔墨纸砚、话本游记。
赚得不多,但够她吃穿。她学会了算账,学会了跟书商讨价还价,还认识了一帮同样自己做生意的小娘子。
宥阳城里有几个商船主的女儿,也自己做买卖,跟如兰玩得好。几个人隔三差五聚在一起吃茶聊天,说说各自的生意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1
老师你能不能玩一个假装只发了一章,实际上转头把全文发出来吓我们一跳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