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来得毫无征兆。
那天上午第二节课刚下课,班主任付老师走进教室,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几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回办公室,而是站在讲台前扫了一圈,目光在教室里停了几秒。
“刘俊佚,黄杜雨,你们俩来一趟办公室。”
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一瞬。刘俊佚正在和黄杜雨低头说话,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黄杜雨的脸色也变了变,但她很快镇定下来,站起来,跟着刘俊佚走出了教室。
邱子航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的笔停住了。他抬头看着两个人走出教室的背影,心里咯噔了一下。旁边张智诚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
“不知道。”邱子航说,但他隐约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教室里很快响起了窃窃私语。陈浩从前面回过头来,压低声音说:“我知道,是被别的班的人举报了。听说九班有个学生昨天在奶茶店看见他俩牵手,今天早上就跟付老师说了。”
邱子航的手指攥紧了笔。他看了一眼教室门口,空荡荡的,那两个人还没回来。
第三节课上课铃响了,刘俊佚和黄杜雨才回到教室。刘俊佚的脸色很不好,本来就偏白的皮肤这会儿几乎没了血色。他低着头走回座位,没有看任何人。黄杜雨跟在他后面,表情倒是平静,但眼圈微微有些红。
整节课,邱子航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坐在最后一排,隔着大半个教室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刘俊佚趴在桌上,一动不动。黄杜雨偶尔侧头看他,嘴唇抿得很紧。那种感觉又来了,胸口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他知道自己不该管,他们的事和他没什么关系了。可他看着刘俊佚趴在那里的样子,心里还是不舒服。
午饭的时候,刘俊佚没有去食堂。黄杜雨一个人坐在座位上,面前摆着饭盒,一口都没动。邱子航端着餐盘走进教室的时候,正好看见她趴在桌上,肩膀微微有些抖。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然后走过去,把餐盘放在刘俊佚的座位上,在旁边坐下来。
黄杜雨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赶紧擦了擦眼角。
“你怎么不去吃饭?”邱子航问。
“不饿。”黄杜雨的声音闷闷的。
邱子航没有说安慰的话。他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到黄杜雨碗里:“吃点吧。俊佚呢?”
“他被付老师留下来单独谈话了。”黄杜雨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责,“都怪我。昨天放学的时候,我们在奶茶店门口……我没注意看周围。九班那个陈浩的初中同学就在旁边。”
邱子航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又不怪你。”
黄杜雨抬头看他,眼睛里有些意外。她大概没想到邱子航会这样说。毕竟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有些疏远。
“阿航……”
“先吃饭。”邱子航把筷子递给她,“等俊佚回来再说。”
黄杜雨接过筷子,低头扒了两口饭,眼泪却掉进了碗里。邱子航没有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陪她把那碗饭吃完。
下午第一节课前,刘俊佚终于回来了。他的眼睛也有些红,但表情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他走进教室的时候,目光和邱子航对上了。邱子航微微点了点头,刘俊佚愣了一下,随即也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放学后,邱子航没有立刻走。他站在走廊上,等刘俊佚收拾完书包出来。张智诚本来在等他,看见他的表情,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在校门口等你。”
邱子航点点头。
刘俊佚走出教室的时候,看见靠在走廊墙上的邱子航,脚步顿了一下。
“阿航?”
“走吧,一起出去。”邱子航站直身子,朝他走过去。
两个人并肩走下楼梯,穿过操场,一路上谁都没有先开口。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红色的跑道上。
“付老师怎么说?”邱子航先打破沉默。
刘俊佚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疲惫:“让我们注意影响。说现在是初二,关键时期,不要把精力放在这些事情上。还说要找家长谈。”
邱子航皱了皱眉。
“其实我知道她说得对,”刘俊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也没想过要影响学习,就是……就是喜欢了,有什么办法。”
邱子航听他这样说,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一下。他转头看着刘俊佚的侧脸,忽然觉得他好像瘦了,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明显了一些。这个他曾经最熟悉的朋友,在这一刻露出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脆弱。
“俊佚,”邱子航说,“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可以跟我说。就像以前那样。”
刘俊佚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看着邱子航,眼镜后面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什么。他张了张嘴,但最后只是伸手在邱子航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谢谢你,阿航。”他的声音有些哑,“真的。”
邱子航没有躲开他的手。他想起几个月前,也是在这条路上,刘俊佚跟他说“下次考试我不会再递纸条了”,那时候他们之间没有秘密。后来有了秘密,有了隔阂,有了小心翼翼。可现在站在这里,他忽然觉得,那些隔阂好像也没那么厚了。
“走吧,”邱子航说,“杜雨在校门口等你呢。”
刘俊佚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叫她杜雨?”
“怎么了?”
“没什么。”刘俊佚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黄杜雨果然站在梧桐树下,背着书包,看见他们一起出来,先是有些惊讶,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邱子航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朝张智诚走去。张智诚坐在校门口的花坛边上,正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看见他来了,立刻跳起来。
“走,回家。”邱子航说。
“你没事吧?”张智诚打量着他的脸色。
“没事。”邱子航朝他笑了一下,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走吧,今天去我家写作业。”
张智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跟上来,手自然地搭上了邱子航的肩膀。这一次,邱子航没有觉得那只手多余。
他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刘俊佚和黄杜雨还站在那里,两个人低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邱子航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风从梧桐树间吹过来,带着晚春的暖意和一点青涩的花香。邱子航走在风里,忽然觉得胸口那个空了许久的地方,正在一点一点被什么东西填满。说不清是什么,但至少,不冷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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