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安安趴在谢景行背上,一路数钱数得十分投入。
五十两银子,沉甸甸的,压在她怀里,像一块刚出炉的年糕,软乎乎,香喷喷,还带着刺客血汗的咸味。
她越数越觉得,今日这一箭挨得值。
就是肩膀有点疼。
就是膝盖有点青。
就是……谢景行背太宽,她趴久了,脸有点热。
“殿下,”苏安安清了清嗓子,“你能不能走慢点?我晕背。”
谢景行脚步一顿,立刻放轻速度:“是不是伤口疼?”
苏安安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点儿擦破皮的肩膀,沉默片刻。
疼吗?
疼。
但没银子疼。
她正想继续装柔弱,忽然听见前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禁卫军统领赵阔快步迎上来,单膝跪地:“殿下,刺客已押入天牢。臣审过一轮,他自称是江湖散客,受雇于人,雇主身份不明。”
谢景行眼神一冷:“不明?”
赵阔额角冒汗:“那人嘴硬,只说收了定金,其余一概不知。臣已加派人手追查。”
苏安安趴在谢景行背上,探出脑袋:“那定金多少?”
赵阔一愣。
谢景行也一愣。
苏安安认真道:“若是定金太少,说明雇主抠门。抠门的雇主,雇来的刺客也不专业。你看他刚才那箭,连我衣服都没射穿,技术太差,差评。”
赵阔:“……”
谢景行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
赵阔硬着头皮答:“回太子妃,定金……十两。”
苏安安倒吸一口凉气。
“十两?他拿十两就敢来杀太子?这也太看不起人了!”
她转头看向谢景行,义正词严:“殿下,这不是刺杀,这是侮辱。侮辱太子,就是侮辱大雍的治安水平。我建议加派悬赏,至少五百两起步,不然以后来的刺客都这么寒酸,传出去多丢脸。”
赵阔嘴角抽了抽。
谢景行终于笑出声来。
“好。”他低头看苏安安,“孤听你的。”
苏安安满意点头,又想起什么:“那五十两银子,我能不能先留着?”
谢景行笑意更深:“自然。这是你的战利品。”
苏安安眼睛一亮。
战利品。
这个词好听。
比“讹来的”好听多了。
她刚要道谢,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吗?怎么,光天化日,殿下亲自背着太子妃回宫,真是情深义重啊。”
苏安安回头一看。
林婉儿站在路边,额角贴着一块白纱布,脸色青白,左脚还微微跛着,像是踩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捧药箱,一个捧香囊,阵仗不小,就是表情都有点憋笑。
苏安安眨眨眼。
林婉儿这是……刚摔完?
系统在她脑海里沉默三秒,忽然弹出一行字:
【叮!检测到反派林婉儿今日运势余波未消,建议宿主保持安全距离,避免被她的霉运溅到。】
苏安安在心里问:“她的霉运会传染?”
系统:【目前暂未发现传染案例,但宿主若靠太近,可能会忍不住笑出声。】
苏安安:“……”
她努力绷住脸。
林婉儿见两人看过来,立刻挺直腰背,摆出一副柔弱又端庄的模样:“殿下,臣女听闻护城河有刺客,特来请安。太子妃可还好?”
苏安安趴在谢景行背上,挥了挥手:“还好,就是赚了五十两。”
林婉儿笑容一僵。
谢景行淡淡道:“婉儿郡主额角受伤,还是先回府养伤吧。宫里有太医,不必特意来请安。”
林婉儿咬了咬唇:“臣女无碍,只是方才在侯府不慎滑倒。倒是太子妃受了惊,臣女实在放心不下。”
她说得恳切,眼神却往苏安安怀里的钱袋瞟了一眼。
那眼神,像极了菜市场里看见别人买到便宜猪肉的大婶。
苏安安立刻把银子往里按了按。
林婉儿看在眼里,心中妒火翻腾。
凭什么?
她辛苦经营人设,日日礼佛抄经,步步小心,结果摔得头破血流。
苏安安遇刺一趟,不仅没死,还被太子背着回宫,还讹了刺客五十两!
系统在她脑海里幽幽叹气:
【宿主,我早说过,今日大凶。】
林婉儿在心里怒吼:“闭嘴!”
苏安安忽然开口:“郡主,你这伤……是踩到猫屎摔的?”
林婉儿脸色瞬间涨红。
两个丫鬟低下了头。
谢景行偏过头,肩膀又抖了一下。
林婉儿强撑着体面:“太子妃说笑了,臣女只是……不慎。”
苏安安点点头,十分诚恳:“那确实不慎。猫屎这东西,防不胜防。郡主下次出门,记得看路,也记得看猫。”
林婉儿:“……”
她觉得自己今日不该来。
她应该听系统的,躲起来,不要呼吸,不要说话,不要动。
最好连出生都别出生。
谢景行不愿再多与她纠缠,淡淡道:“婉儿郡主若无事,便回吧。孤还要送太子妃回宫。”
说罢,他转身便走。
林婉儿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系统小心翼翼提醒:
【宿主,检测到您心中怨气值上升。建议立刻抄经三卷,静心养性。】
林婉儿冷笑:“抄经有什么用?抄经能让我变成苏安安吗?”
系统沉默片刻:【不能。但抄经能让宿主今晚少摔一次。】
林婉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沾着异味的鞋底,忽然觉得人生无望。
……
回宫后,谢景行亲自将苏安安送回东宫偏殿。
太医很快赶到,给她检查伤口。
太医掀开她肩膀上的衣料,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苏安安紧张地问:“怎么样?是不是伤得很重?”
太医沉默片刻,取出一瓶金疮药:“太子妃,您这伤……擦破一点皮,上点药,三日便好。”
苏安安:“……”
谢景行坐在旁边,脸色微沉:“只是擦破皮?”
太医小心翼翼道:“回殿下,确实只是擦破皮。不过太子妃膝盖有淤青,需静养两日。”
谢景行看向苏安安。
苏安安立刻捂住膝盖,表情沉痛:“殿下,淤青也是伤。疼起来,真要命。”
谢景行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眼底笑意渐深。
他没有拆穿。
只吩咐太医:“仔细上药。”
又对宫人道:“传孤命令,今日护城河行刺一案,彻查到底。所有涉案人员,一个不许放过。”
宫人领命退下。
殿内安静下来。
苏安安坐在榻上,怀里抱着银子,肩膀上抹着药,膝盖上敷着布,整个人像只刚打完架又抢到鱼干的猫。
谢景行看着她,忽然问:“安安,今日那箭飞来时,你为何不躲到孤身后?”
苏安安一愣。
来了。
送分题。
她眨眨眼,认真道:“因为殿下身后是船舷,躲过去会掉河里。我不会游泳。”
谢景行眸色微动:“就因为这个?”
苏安安想了想,又补充:“还有,我若躲到殿下身后,殿下会分心护我。分心就会受伤。殿下受伤,谁来赔我衣服?”
谢景行怔住。
苏安安低头拨弄银子,语气轻快:“再说了,殿下要是伤了,以后谁背我?”
谢景行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暮色渐沉,殿内烛火初上。
苏安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头问:“殿下怎么不说话?”
谢景行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苏安安。”
“嗯?”
“你今日很勇敢。”
苏安安脸一热:“也没有很勇敢,我主要是怕鱼汤洒了。”
谢景行低笑:“那孤便赏你一盒新的西湖醋鱼。”
苏安安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真的。”
“要热的!”
“热的。”
“要多醋多糖!”
“依你。”
苏安安心满意足,刚要把银子收进枕头底下,殿外忽然传来宫人通报。
“殿下,太子妃,陛下口谕。”
谢景行神色一正:“宣。”
宫人展开圣旨,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谢景行遇刺,太子妃苏氏护驾有功,赏黄金百两,玉如意一柄,绸缎二十匹。护城河行刺一案,着大理寺、禁军联合彻查,三日内呈报。钦此。”
苏安安抱着银子的手微微一僵。
黄金百两?
她刚才辛辛苦苦讹了刺客五十两银子。
皇帝一开口,就是一百两黄金?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五十两,像从乞丐碗里抢来的铜板。
谢景行接过圣旨,神色平静:“儿臣遵旨。”
宫人退下后,苏安安喃喃道:“殿下,我是不是亏大了?”
谢景行看着她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不亏。”
苏安安抬头:“为何?”
谢景行俯身,替她理了理肩上的衣襟,声音低而温柔。
“因为你护的不是驾。”
苏安安眨眨眼:“那我护的是什么?”
谢景行看着她,眼底映着烛火,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
“你护的是孤。”
苏安安心脏猛地一跳。1
感觉超好看,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