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道士脸上的阴狠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忌惮之色再也藏不住。他万万没有想到,本应被蛊咒折磨得油尽灯枯的我,竟能将本命厌咒彻底唤醒,甚至反过来压制他苦修半生的阴煞邪力。
“本命厌咒……果然是万邪本源!”他咬牙低吼,枯瘦的手掌猛地探入身后黑袍,掏出一枚锈迹斑驳的黑色骨铃。
骨铃一现,周遭阴气骤然变得阴冷刺骨,铃身刻满扭曲的邪纹,内里封存着他多年猎杀的阴魂怨魄。他手腕一晃,骨铃发出沉闷诡异的嗡鸣,无数凄厉魂音从铃中涌出,化作密密麻麻的怨魂,张着血口,朝着我蜂拥扑来。
这些怨魂不同于山村那些业报冤魂,是他亲手拘炼、被邪术驯化的煞灵,凶性狂暴,专啃神魂。
我掌心厌咒刃光流转,浑身咒纹不断翻涌,灼烧般的痛楚顺着经脉蔓延。强行催动本命厌咒的代价正在显现,我的视线一阵阵发昏,气血翻涌,喉头涌上腥甜。蛊虫依旧在皮肉之下窜动,咒力每运转一周,便会加重一分对肉身的反噬。
可我半步不退。
神龛方向,银手链依旧安静沉眠,莹莹残念还陷在深度休眠之中。她为护我耗空根基,我绝不能让她刚刚稳住的残念,再度被这个邪道彻底摧毁。
怨魂群呼啸冲到近前,阴风刮得面颊生疼。我沉下心神,将本命厌咒之力尽数灌注刃光,横斩而出!
黑色咒刃划出一道凌厉弧光,如同深渊裂空,所过之处怨魂纷纷消融,魂体碰到咒光便滋滋冒烟,发出痛苦哀鸣,转瞬化作虚无。
假道士瞳孔一缩,骨铃再次急摇。剩余怨魂散开,不再正面硬冲,而是绕开咒刃,从四面八方迂回包抄,试图缠绕我的四肢,牵制我的动作,消耗我的咒力。
他心思阴毒,清楚我此刻本就是强撑,只要拖得越久,我的肉身反噬就会越重,到最后不用他出手,我自己就会咒力焚身而亡。
我看穿他的算计,不再追着怨魂劈砍,双脚稳稳扎在原地,闭目凝神,引动体内本命厌咒与共生阴蛊之力。
蛊本为阴邪,咒本为至煞,二者本就同源。此前它们一直互相冲撞、折磨我的肉身,可在我主动以意志统御之后,两股力量竟开始缓缓交融。
皮下躁动的阴蛊不再疯狂撕咬经脉,转而顺着咒力的轨迹流转,化作咒力的一部分。原本撕裂般的剧痛稍稍缓和,掌心咒刃的黑光,又亮了几分。
假道士脸色彻底变了:“你居然敢统御共生阴蛊?疯了!蛊咒合一,稍有失控,你的神魂会直接被吞噬!”
“总好过任你宰割。”我缓缓睁眼,墨色咒纹在眼底一闪而过。
话音落下,我主动出击,身形带着黑咒之气直冲向前。
假道士仓促抬手,掌心涌出浓稠黑雾,凝成一面厚重邪盾,挡在身前。咒刃狠狠劈在邪盾之上,轰然震响,邪盾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纹。
他借着冲击力向后急退数丈,胸口气息紊乱,嘴角溢出一缕黑血。本命厌咒的冲击力,直接震伤了他本就旧伤未愈的邪脉。
“好……好!既然硬拼不成,那就同归于尽!”假道士眼底杀意彻底癫狂,他不再保留,双手疯狂结印,将骨铃狠狠捏在掌心,强行引爆铃内全部拘炼怨魂!
轰!
骨铃裂开一道缝隙,所有怨魂尽数自爆,滔天黑煞化作一头巨大的邪影,头生尖角,面目狰狞,带着毁天灭地的凶威,朝着我当头扑压!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以全部拘魂自爆为代价,凝成煞傀,想要一击将我的神魂碾碎。
院中风沙翻卷,爷爷奶奶失声惊呼,重伤倒地的老道艰难抬眼,气息微弱,想要起身相助,却连抬臂的力气都没有。
巨大煞傀呼啸压下,阴风如同利刃切割周身。
我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咒力、蛊力、本命精血之力,全部汇聚到掌心咒刃之上。这一击,是我倾尽全部的搏命斩击。
“莹莹,等我斩了他。”我在心底轻声默念。
手腕骤然发力,咒刃带着撕裂天地的黑光,迎着煞傀正面劈上!
黑光与煞影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冲击波席卷整座老宅,屋瓦簌簌坠落,院中的枯木被拦腰折断。煞傀庞大的身躯被咒刃从中劈开,邪影不断崩裂,黑雾四散溃散。
可就在煞傀破碎的瞬间,假道士抓住这个空隙,袖中滑出一柄淬满阴毒的短匕,借着混乱,悄无声息刺向我的心口!
他赌我全力斩击之后,咒力空虚,来不及防御!
短匕寒芒幽暗,匕身缠绕阴毒煞气,直刺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腕间那沉寂许久的银手链,忽然极轻地震颤了一下。
一丝极其微弱的青光,从手链之中悄然溢出,轻轻挡在我的心口前方。
虽然光芒微弱,却精准拦下了短匕的锋芒。
叮!
一声脆响,阴毒短匕被青光偏开,擦着我的肋侧划过,划破衣衫,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假道士一击落空,满脸惊愕,不敢相信已经沉眠的残念,居然还能在这一刻护我。
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档,反手咒刃回旋,黑光直取他咽喉!
假道士仓促侧身闪避,可还是慢了半步,咒刃擦过他的肩膀,黑色咒力瞬间侵入他的邪脉。他惨叫一声,肩膀皮肉迅速发黑枯萎,体内邪力疯狂溃散。
他踉跄后退,捂着伤口,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不可能……我筹谋这么久,怎么会输给你!”
我站在原地,大口喘息,浑身咒纹忽明忽暗,体内反噬之力已经开始翻腾,胸口闷痛,几乎站不稳。
可我依旧抬眼,死死盯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