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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间阴印

穷坳异闻

天边透出灰蒙蒙的鱼肚白,可这晨光半点暖意都没有,像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布。

身边的被窝已经凉透,纪莹莹的身影不在炕上。我坐起身,目光扫过屋子,看见她静静立在房角阴影里,青布衣裙垂落,面色惨白,安静守着我。

奶奶推门走进来,端来一碗温热的米汤,轻声道:“望儿,天亮了,快起来。道长要去院墙查看,昨夜假道士施法,定然留下了痕迹。”

我穿上布鞋,跟着爷爷奶奶还有老道走到院子里。清晨的风裹着一股潮湿腐臭的气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一夜之间落了大半枯叶,地上铺满发黑的碎叶子,踩上去软乎乎的,像是踩在腐烂的皮肉之上。

老道手里捏着一面老旧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打转,不停震颤,根本无法稳定。他眉头紧锁,一步步走向院墙,我们紧紧跟在身后。

“你们看。”老道停下脚步,伸手指向土墙。

我凑上前,头皮瞬间发麻。土墙上,布满了一道道灰黑色的印记,像是用腐烂的血水涂抹上去的,纹路弯弯曲曲,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蛇缠绕交织。那些印记并不是印在墙皮表面,仿佛长进泥土里面,仔细去看,纹路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印记周围的泥土发黑发潮,明明没有下雨,墙面上不断渗出冰凉的水珠,水珠落在地面,滋滋地冒出淡淡的黑气。

爷爷蹲下身,伸手想要触碰印记,老道立刻伸手拦住。“不要碰!这是厌术留下的阴印,沾到身上,阴气会顺着皮肉钻进去,轻则大病一场,重则魂魄被缠。昨夜假道士不是单纯驱使孤魂,他把咒力封在了这院墙之上,只要阴印不除,每到子夜,邪祟就会循着印记找上门。”

奶奶捂住嘴,倒吸一口凉气。“这印记看着吓人,那我们该怎么办?”

老道环视整圈院墙,神色越发凝重。“四面墙都有,东南墙角的印记最重。我们要立刻布置桃木防线,截断这股阴力。去把提前备好的桃木橛子拿出来,沿着院墙,每隔三尺钉一根,再用朱砂浸泡过的红线,把所有桃木橛子串联起来,围成一圈镇邪结界。”

爷爷应声,转身去柴房搬出一捆削好的桃木橛子,木头上刻着简易镇字纹路。我站在一旁,目光死死盯着墙上蠕动的黑纹,隐约看见印记缝隙里,有无数小小的人脸轮廓,挤在泥土里,无声地朝我龇牙。

纪莹莹轻飘飘走到我身侧,冰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引阴阵。假道士想借院墙为媒介,慢慢耗掉陈家阳气,等阳气散尽,就可以直接取走你的性命。”

我往奶奶身后缩了缩,浑身发冷。

爷爷拿起铁锤,开始在墙根钉桃木橛。第一根木橛砸入土中的那一刻,地下传来一声闷闷的哀嚎,地面轻轻震颤,墙面上的黑印记猛地翻涌,渗出更多黑水,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稳住,不要停!”老道拿出黄符,咬破指尖,以鲜血混着朱砂,快速在符纸上勾画符文,贴在每一根桃木橛上。

奶奶站在一旁,拆开一卷红绳,仔细缠绕在木橛顶端。红线一碰到墙根的黑泥土,瞬间微微发黑,像是被阴毒腐蚀。

就在我们忙着布设结界的时候,怪事又生。院子地面的泥土,一处处微微鼓起,大大小小的土包接连冒出来,仿佛有东西埋在土下,想要破土而出。土包移动,缓缓朝着我们围过来。

爷爷停下铁锤,握紧手里的桃木杖,神色紧张。“地下藏着东西?”

“是被厌术招来的地中阴虫,靠着阴印的阴气滋养。”老道抬手甩出一张黄符,符纸落地瞬间燃起青色火焰,土包遇火,猛地缩回泥土之中,只留下一片湿黑的泥渍。

纪莹莹上前一步,立于我身前,长发无风扬起,淡淡的阴气从她身上散开,那些地下躁动的东西瞬间安静下去,不敢再靠近。“有我在此,它们近不得夫君,但是结界一定要尽快完工。桃木防线只能阻拦外物,无法彻底消掉墙里的阴印。”

老道叹了一口气,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山林。“假道士藏在山中,只要他还活着,阴印就会源源不断汲取阴气。这道防线,只能暂保一时平安。”

我抬头望向土墙,那些黑色纹路依旧在缓缓蠕动,隐隐能听见墙里面传来细碎的呢喃,断断续续念着我的名字。

奶奶把最后一段红线拉紧,一圈桃木结界终于闭合。红线绷紧的刹那,整圈院墙传来一声低沉的闷响,墙上的黑纹蠕动速度变慢,渗出黑水渐渐停止,那些细碎的低语也微弱下去。

老道收起罗盘,可指针依旧不停抖动。“暂时压住了。但是千万记住,入夜之后,不要靠近院墙,不要去触碰红线和桃木橛。龛前香火万万不可中断,莹莹的力量,是守住这宅院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