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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念未泯

穷坳异闻

红绳寸寸崩断的刹那,王秋莲猛地向前冲刺,裹挟着刺骨的黑雾扑向我。

“望儿!快躲!”爷爷一把将我拽到身后,手里抓出一大把糯米,狠狠朝着她面门撒去。

糯米砸在黑雾表层,滋滋地冒出滚滚白烟。王秋莲浑身剧烈一颤,脚步稍稍停滞,喉咙里滚出嗬嗬的低吼。奶奶慌忙后退,一手护着供台,另一只手颤抖摸索备用香烛,她的手哆嗦得厉害,火柴划了好几次,都被灵堂里盘旋的阴风给吹灭。

院外,假道士的咒念声依旧疯狂响起,伴随一阵阵黄皮子凄厉的嘶鸣。方才老道那一声惨叫之后,外面打斗的声响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阴风吹过槐树枝桠,发出如同骨头摩擦的咯吱声响,听得人心头发紧。

“道长会不会……”奶奶的声音带着哭腔,话没说完,就被一声沉重撞击打断。

王秋莲再度迈步,脚下青砖裂开细密的纹路,黑色水渍顺着砖缝蔓延开来。她脖颈僵硬地转动,目光越过爷爷,依旧锁定藏在后面的我。

墙根下的地阴虫,被不断暴涨的煞气刺激,成群结队地往我们脚边爬动。黑褐色小虫密密麻麻,不断蠕动,有的爬到糯米堆里,瞬间消融成一滩腥臭黑水。爷爷不断扬出糯米,可糯米袋越来越浅,眼看就要见底。

供台上那三炷香,火苗已经缩成一点幽蓝,香头漆黑,随时都会熄灭。一旦香火断绝,维系灵堂的最后一点阳气屏障,便会彻底消散。我抬头望向墙上母亲的遗照,相框之中,黑水还在不停流淌,照片上的人脸不断扭曲,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重复着我的名字。

“秋莲!你好好看看!这是你的亲儿子!”爷爷攥紧最后一把糯米,声音嘶哑大喊,“你生前受尽苦楚,被人拐卖到此,你的仇不是落在望儿身上!别被邪术蒙了心神!”

这句话似乎击中了她残碎的魂魄。王秋莲猛地停下脚步,僵直的身躯不停颤抖,黑雾在她周身一阵翻涌收缩。她微微偏过头,空洞的眼白落在爷爷脸上,又缓缓转回,看向躲在爷爷身后的我。

“娘……”我不受控制地轻轻唤了一声,眼泪夺眶而出。

就这一声呼唤,墙外假道士暴怒的吼声炸开:“不准唤醒她!”

咒文骤然加急,一股更厚重的阴煞翻过院墙,轰然灌入灵堂。王秋莲浑身猛地一震,残存的温情瞬间被黑雾吞噬,眼底再度被浑浊白翳覆盖。她仰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嚎,双手向前伸出,再次朝着我们猛冲过来。

爷爷将糯米袋往地上一扔,横步挡在前面。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重物倒地的闷响,紧接着,假道士的咒念声忽然卡顿了一瞬。

“咒术不稳了!”爷爷眼睛一亮。

可仅仅片刻,咒声再次响起,只是力量弱了几分。我心里猜,定然是老道拼死重创了他,只是没能彻底将其除掉。

王秋莲已经冲到近前,青白枯冷的手径直抓向爷爷肩头。爷爷咬牙侧身躲闪,肩膀还是被她指尖擦过,皮肉瞬间一阵刺痛,被碰到的地方迅速泛起一片乌青,一股刺骨寒气顺着血脉往身子里钻。

“老头子!”奶奶惊呼,手里终于擦亮火柴,飞快点燃备用的引魂香。

新的香火燃起,淡淡的阳气散开,灵堂里的黑雾稍稍向后退了少许。王秋莲见到燃起的香火,动作出现片刻迟疑,仿佛本能畏惧这一缕阳火。

我盯着她,看见她寿衣领口下,皮肉底下黑色筋络疯狂翻滚,像是无数毒蛇在皮肤下游走。厌咒牢牢捆缚她的魂魄,一边是身为母亲护子的执念,一边是邪术催生的滔天怨煞,两股力量不断拉扯、撕裂她的魂体。

“望儿,不要靠近。”爷爷捂着乌青的肩膀,低声对我叮嘱,“她的本心还在,只是被厌胜术强行操控,她不愿意伤你,却身不由己。”

灵堂屋顶瓦片哗啦响动,趴在房檐的黄皮子顺着房梁爬进屋内,一双双黄绿色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烁,它们蹲在梁上,静静盯着我们,等候假道士的指令。地阴虫铺满大半地面,腥臭气息浓郁得让人反胃。

就在僵持之际,院外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一个浑身沾满泥土、嘴角淌血的身影,扶着老槐树树干,一点点向着灵堂挪动。是老道!他还活着,只是伤势极重,桃木剑握在手里,剑身布满裂痕。

“快……引她的残魂……以血脉唤本心!厌咒根基在槐树底下,他的力气快要耗尽!”老道声音虚弱,每说一句话,都有鲜血从嘴角溢出。

假道士看见老道还活着,气急败坏地催动最后的咒力。王秋莲周身黑雾再度暴涨,她猛地嘶吼一声,不顾一切朝着我扑来。这一次,她的速度快到极致,爷爷来不及上前阻拦。

我瞳孔骤缩,浑身僵在原地,看着那道被黑雾包裹的身影,直直向我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