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破阴咒

瓷碗在我手中剧烈晃动，冰凉的无根水不断从碗沿泼洒，滴落在青砖地上，泛起淡淡的白雾。

“快！泼向她面门！”老道嘶吼一声，咬紧牙关死死顶住怨尸扑来的力道。

我猛地往前跨步，双手用力一扬，整碗无根水尽数泼向母亲的脸。

“滋啦——！”

水声炸开的瞬间，白雾汹涌腾起。无根水落在她青灰的皮肉上，如同沸水浇在腐木，冒出阵阵白烟。王秋莲浑身剧烈一颤，仰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声音不再是方才温柔的低唤，满是被灼烧的剧痛。她向后踉跄退了两步，双手捂着脸，漆黑的雾气从她五官疯狂外泄。

就是这一刻，老道抓住空隙，抬手将一张浸过舌尖血的黄符，狠狠贴在她的额头。

符纸刚贴上，便红光一闪，牢牢吸附在她额间。王秋莲浑身僵直，身体不停抖动，像是两股力量在她体内拉扯。她那双翻白的眼睛，有片刻恢复一丝清明，遥遥望向我，嘴唇翕动，极轻地吐出两个字：“望儿……”

我心口骤然一疼，眼泪不受控制涌上来，脚步下意识想要上前。

“不要靠近！”老道厉声喝止，“只是片刻清醒，假道士的厌咒还锁着她魂魄，很快又会被煞气吞噬！”

院墙外，假道士的咒骂骤然响起，咒念声变得急促狂暴，阴风猛地席卷整个院落。灵堂四周漂浮的黑雾骤然暴涨，墙根密密麻麻的地阴虫疯狂扭动，有的虫子被阴力催得爆裂，黑褐色的汁液淌在青砖上，恶臭扑面而来。

爷爷护着奶奶向后退，手里砍柴刀高高举起，目光死死盯着院墙方向。奶奶捂着嘴，泪水不停滑落，低声呜咽：“秋莲，苦命的秋莲啊……”

王秋莲额头的黄符开始发黑，朱砂纹路一点点被黑气侵蚀。她缓缓放下捂脸的双手，方才短暂的清明迅速消散，眼底再度被浑浊的白翳覆盖，嘴角又扯出那僵硬诡异的笑。

“没用！”墙外假道士狂笑，声音阴冷刺骨，“无根水只能暂缓一时，荒岭的地阴源源不断供给我咒力！今夜这女人，必定亲手杀子！”

话音未落，院墙外传来一连串细碎口哨声，是召唤黄皮子的哨音。远处荒岭之中，接连响起此起彼伏的黄皮子尖啸，一声叠着一声，越来越近。灵堂门外的浓雾翻滚，几个矮小佝偻的黑影，踩着雾气缓缓靠近大门，圆溜溜的黄绿色眼睛，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是黄皮子被邪术召来了。

“黄仙被他强行驱使，用来破外围阴气屏障。”老道快速扫视大门，一手握紧桃木剑，另一只手从布袋抓出一把朱砂，撒在身前，“陈望，躲在你爷爷身后。老婆子，守住供桌，香烛不能断，一旦香灭，超度根基就毁了。”

王秋莲再次迈步，缓慢朝着我走来。她每走一步，脚下黑脚印便渗出黑水，地面青砖慢慢开裂。她双臂平伸，指尖漆黑，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闷响，寿衣的领口敞开，脖颈处一道道黑色筋络在皮肤底下蠕动，如同无数细蛇游走。

供台上那盏白烛火苗剧烈跳动，忽蓝忽黄。我余光扫过遗照，照片上王秋莲的脸竟然在缓缓扭曲，皮肉像是液体一般流动，原本温婉的面容，一点点化作狰狞的模样，眼窝不断渗出黑水，顺着相框往下流淌。

我吓得一哆嗦，紧紧贴在爷爷后背。爷爷的肩膀僵硬，握着刀的手不停颤抖。

“砰！砰！砰！”院门外传来撞击声，那些黄皮子正在撞木门，木门板不断晃动，木屑簌簌剥落。门外的浓雾顺着门缝钻进来，裹着一股骚臭的腥气。

老道横剑挡在前方，口中持续念诵镇煞经文，桃木剑剑尖不断抖出微弱红光。“秋莲，你生前被人拐卖，受尽苦楚，死后魂魄不得安息，何苦被歹人操控，伤害亲生骨肉！你心中执念，我知晓！”

墙外假道士见状，咒文念诵得越发急促。一股更浓郁的阴煞从院墙翻涌而入，瞬间压过灵堂。王秋莲猛地仰头嘶吼，额头上的黄符“噗”一声彻底变黑碎裂，化作粉末飘散在空中。

符一破，她双眼彻底失去神采，速度陡然暴涨，径直朝我猛扑过来！

老道立刻迎上去，桃木剑直刺她肩头。剑刃刺入黑雾之中，发出嗡鸣巨响，老道被一股强大阴力震得向后退了两步，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

“道长！”爷爷惊呼一声。

“我撑得住！”老道抬手擦去嘴角血迹，“假道士的咒力太强，光镇压不行，必须打断他施法。他就在院外那棵老槐树下，以槐木为媒介，引荒岭阴气。”

就在这时，灵堂屋顶瓦片哗啦一响，几片碎瓦坠落。我抬头看去，头皮瞬间发麻。房檐之上，密密麻麻的黄皮子趴在瓦片上，一双双黄绿色眼睛，密密麻麻俯视着灵堂里的我们，安静地等候命令。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