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沈砚篇

暮色沉入地底，禁闭室常年不见天光。

合金墙壁冷得像冰，空间力场层层叠叠锁死四方，连一丝微弱的气息都无法向外飘散。

沈砚坐在金属座椅上，校服整洁，脊背挺直。

若是旁人看见，只会觉得他依旧是那个安静、内敛、永远不争不抢的少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层温顺的皮囊，早已在被揭穿的那一刻，彻底碎裂成灰。

没有人天生愿意做卧底。

没有人天生愿意戴着面具活着。

他从记事起，就没有所谓童年、家人、自由。

他是被那支老牌科研势力专门培育的棋子。

从小到大，学的不是读书嬉闹，是伪装、隐忍、破译、刺探、潜伏。

他们告诉他：

星穹大学垄断天才、独占顶尖科技、叶凡与虚十三手握绝世力量却不愿共享，是自私，是独霸。

他们告诉他：

你潜入进去，是为了打破垄断，是为了公平，是为了大义。

年幼的他信了。

于是他带着伪造的身份、伪造的档案、伪造的人生，一步步走进这座万众瞩目的学府。

初入校园的那一天，阳光很暖，学员们喧闹鲜活，训练场上全是少年热血。

那一刻，他第一次动摇。

他以为这里是“虚伪的牢笼”，可真正身处其中才看见——

这里的少年，纯粹、热烈、不惧危险。

外敌来袭，所有人第一时间并肩作战，没有算计，没有利用。

老师护着学生，强者守护弱者。

深夜突袭那一夜，所有人慌乱、紧张、却依旧死守防线。

唯独他，要借着混乱，偷偷窥探密道、传递情报、伺机破坏。

他站在人群里，看着并肩作战的同学们，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种极致的荒谬。

到底谁才是真正心怀阴暗的人？

到底谁，才是破坏安稳、贪图利益的一方？

那一晚，假情报失效，计划落空。

他瞬间清醒——

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手里一把用来掠夺的刀。

没有大义。

没有公平。

只有贪婪。

可刀一旦成型，早已身不由己。

他想收手，身后却早已没有退路。

直到天台通讯那一刻，空间轨迹被完整捕捉，所有伪装彻底崩塌。

被虚十三当众锁定的那一刻，他反而莫名轻松了一瞬。

不用再演了。

不用再假装合群、假装普通、假装温顺。

不用再一边和同学并肩，一边背地里递出尖刀。

叶凡问他，要不要选择新的路。

沈砚垂眸，眼底藏着无尽复杂。

他错了很多。

背叛了信任。

辜负了同窗。

泄露了机密。

罪责确凿，无可辩驳。

但此刻，深空预警响彻大地，域外编队逼近太阳系。

人类的风暴，真正来了。

若是人类内斗不止、贪念不休，最终只会尽数覆灭在星海浩劫之下。

他沉默望着禁闭室的冷光，心底第一次生出执念。

——若还有机会。

——若真的能重来一次。

这一次，他不想再做暗处的棋子。

他想站在守护的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