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如碎刀的寒风终年盘旋在昆仑山脉的群山褶皱之间,灰白色的云层沉沉压在连绵雪峰之上,永不停歇的风雪将这片古老冻土掩埋,冰层之下藏着超自然公司标记的高危遗迹——千年冰窟。
城市喧嚣被厚重雪山彻底隔绝,这里没有人间烟火,只有冰层碎裂的细微嗡鸣,在空旷幽深的洞窟里久久回荡。
逍遥与零已经正式在一起很久了。结束一次次九死一生的外勤任务之后,两个人在城市一隅安下小小的家。这套房子不大,处处留存着两个人并肩生活过的细碎痕迹。玄关并排摆放两双作战靴,阳台晾着两件款式相近、却磨损痕迹各不相同的外勤作战服;书桌一边堆满逍遥随手丢下的任务报告、拆开的糖果包装袋,另一边整齐码放着零的笔记本与那把陪伴他无数次出生入死的桃木剑。
零本就是久经沙场的行动组成员,沉默冷静,战斗手法干脆狠厉,无数次在险境之中替逍遥兜底护航。而逍遥外表张扬随性,嘴上时常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戏谑,内心深处却把零当成自己生命里无可替代的归宿。结束公司无休止压榨式的外勤,回到这间小屋,便是二人难得挣脱残酷工作枷锁的温存时光。不必面对遗迹之中狰狞的怪物,不必承受上司无休止的施压,只是安安静静守着彼此,享受短暂平凡的日常。
接到昆仑任务通知的那天,窗外正下着连绵冷雨。公司一纸指令下达,即便知晓此地遗迹风险等级极高,二人依旧收拾装备奔赴雪山。临行前夜,零坐在床边细细擦拭那把亲手打磨调试多年的桃木剑,剑身流转温润的暗光。这件武器跟随他历经无数场实战,每一道细微的刃口、每一处木纹,都是长年累月和自身不断磨合出来的结果,是旁人无法驾驭的兵器。逍遥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零的头发,嘴上依旧是惯常的调笑,眼底却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昆仑那地方传闻冰层极不稳定,多加小心。”
零抬眸望向他,清隽的面容被台灯柔和的光晕笼罩,皮肤是常年奔波遗迹留下的冷白,眼神沉稳安静。他轻轻点头,指尖握住逍遥的手腕:“没事,我护着你。”
简简单单几个字,是长久搭档之间早已刻进骨血的承诺。
长途车程辗转抵达昆仑,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雪山巍峨肃穆,冰窟入口隐在陡峭山壁之间。踏入洞窟,四周是亿万年凝结而成的厚冰,冰壁通透澄澈,折射出幽蓝凄冷的光,脚下冰层不时传来隐隐震动,碎石尘埃断断续续从头顶岩壁簌簌掉落。任务前期尚且还算顺利,可就在他们即将拿到目标回收物准备撤离的瞬间,大地猛地剧烈震颤。
沉闷如同惊雷的巨响轰然在洞窟深处炸开。
冰层开裂的刺耳声响撕裂寂静,巨大的冰岩接二连三从穹顶轰然坠落,漫天冰屑如雪雾一般汹涌飞溅,整个千年冰窟正在彻底坍塌。大块厚重的冰块裹挟千钧之力狠狠砸落,逃生出口被飞速崩塌的冰层死死封堵。
千钧一发之际,零几乎没有半秒迟疑,猛地跨步上前,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逍遥狠狠推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冰岩夹缝之中。硕大坚硬的冰巨石轰然砸下,重重压在零的身上。刺骨寒冰瞬间吞没了他大半躯体,冰冷锋利的碎冰划破作战服,皮肉被冰层割裂,温热的鲜血迅速流淌出来,转瞬便被零下几十度的酷寒冻结成暗红薄冰。
突如其来的冲击把逍遥撞得头昏脑胀,他拼命挣扎着想冲过去,却被不断滚落的冰砾死死阻拦。漫天飞扬的冰雾模糊了视线,他只能看见零被冰层掩埋大半的身影。剧烈的伤痛不断蚕食零的意识,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他隔着重重纷飞的冰屑,望向夹缝之中安然活下来的逍遥,嘴唇艰难翕动,用尽残存最后一丝气力,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崩塌轰鸣吞没。
“带我回家。”
话音消散在风雪震动之中。
又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更大面积的冰层轰然垮塌,厚厚的冰墙彻底隔开两人。逍遥眼前一黑,直接被冲击带来的震荡击得昏厥过去。
后续赶来的公司搜救队伍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从废墟夹缝之中把逍遥抢救出来。他身上多处挫伤骨折,肉体上的创伤尚且能够依靠医疗手段慢慢治愈,但是大脑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机制,为了隔绝这场毁灭性灾难带来撕心裂肺的精神重创,直接封存抹去了他关于零的全部记忆。
医院惨白单调的病房里,消毒水刺鼻气味日复一日弥漫在空气当中。逍遥缓缓苏醒过来,身体承受着剧痛,脑海里大片记忆变成白茫茫的空白。他认得超自然公司,记得外勤任务,记得上司无休止的压榨,记得每一套战斗技巧,可心底最重要的那一个人,完完全全消失了。
他脑海之中没有零的名字,没有那张清冷俊秀的脸庞,没有无数次并肩作战的过往,也没有小屋里面那些温存的朝夕。医生给出的结论是创伤性记忆封锁,什么时候记忆能够恢复,一切全是未知数。
出院回到那套两人曾经同居的房子,屋子一切摆设维持原样,到处都是属于另一个人的生活痕迹。可逍遥站在客厅环顾四周,心中只漫上来一层难以言说的空洞与陌生,他说不清这份空洞到底从何而来,心底像被挖走一块,空荡荡隐隐作痛,却想不起来究竟遗失了什么。
从出院当晚开始,噩梦便缠上了逍遥。
一连七个漫漫长夜,每当深夜入睡,他都会反复坠入那场冰窟崩塌的梦魇。刺耳冰层崩裂巨响在耳边回响,漫天幽蓝冰屑漫天飞舞,巨大冰块不断坠落,黑暗之中有一道模糊的人影挡在他身前。可无论梦境多么清晰真切,那个人的面容始终笼罩在厚重白雾里面,一片混沌模糊,他听不清对方完整话语,只隐约捕捉到一句轻飘飘的低语,转瞬又消散无踪。
每一回从噩梦里猛然惊醒,浑身大汗淋漓,睡衣被冷汗浸透,心脏剧烈狂跳,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逍遥靠坐在床头大口喘息,指尖微微发颤,拼命回想梦里那个人是谁,脑海之中却只有一片空白。七天循环往复的噩梦,无休止地消耗他的精神,眼底渐渐沉淀下浓重的青黑。
第七天傍晚,逍遥结束一场高强度外勤任务,拖着一身疲惫推开家门。屋内窗帘半掩,黄昏灰暗的天光缓缓流淌进房间,客厅的沙发边上静静站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那是零。
他已经变成了一缕鬼魂。肉体永远埋葬在昆仑厚厚的冰层之下,强烈的执念牢牢拴住他的魂魄,让他无法奔赴轮回,漂泊回到这间曾经和逍遥一同生活的小屋。
魂魄形态的零依旧保持离世那一刻的模样,身形清瘦,一身沾染淡淡冰寒气息,周身萦绕一层近乎透明的微光。他站在原地,安静望着眼前的爱人,心底翻涌着汹涌无尽的悲恸。他清清楚楚记得一切,记得相爱相伴的点滴,记得冰窟坍塌瞬间的抉择,记得自己临终那句嘱托。但是他也一眼便察觉到,逍遥彻底遗忘了自己。
零心里无比清楚,如果此刻直白道出两个人过往种种,突如其来沉重残酷真相,会给尚且没有完全康复的逍遥带来毁灭性二次精神伤害。万般心绪压在心底,千言万语最后尽数咽回喉咙里。面对逍遥充满疑惑的打量,他只轻声开口,简简单单报出一个字。
“零。”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没有多说。
逍遥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眼前这个凭空出现在自家房子里的鬼魂。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可仔细追索,脑海之中没有任何与之匹配的记忆。屋子到处残留着陌生人生活印记,如今又多出来一个自称为零的鬼魂,无数谜团缠绕在逍遥心头,沉甸甸压着他。
这套住宅有一间独立卧室,从前属于零。房门紧闭,屋内收纳着零生前的私人物品,最显眼便是那把桃木剑。逍遥走进房间,目光落在剑身之上,心底没来由涌上一股沉重的羁绊感,直觉告诉他这间屋子、这把剑,是极为重要的东西,可无论如何绞尽脑汁思索,都挖掘不出背后缘由。一种莫名本能驱使着逍遥,他做出决定,不允许这个叫零的鬼魂踏入这间卧室。
“这间房间,你不能进去。”
零默然颔首,顺从地答应下来。
就这样,一人一鬼开始同在一个屋檐之下生活。
魂魄状态的零格外听话,几乎不会违抗逍遥任何吩咐。白天逍遥外出执行外勤任务,他便安静留守屋内,默默打理家务,收拾散落一地任务报告,擦拭桌椅,洗好堆积的衣物,把屋子打理得井井有条。等到逍遥满身疲惫结束工作归家,桌上时常已经备好温热饭菜。他不会主动提起过去,不会追问记忆,安安静静陪伴在逍遥身侧,如同一缕无声的影子。
逍遥渐渐习惯家里存在这样一只温顺的鬼魂。平日里工作压力巨大,经常被公司上司不停打压压榨,身心俱疲,回到家中有这么一个人默默分担琐事,于他而言也算一种慰藉。他说不上自己对零是什么感情,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恋,却也完全无法心生厌烦,只是顺其自然,默许这份特殊同居状态持续下去。
可鬼魂久留阳间本就是逆阴阳常理之事。几周时间缓缓流逝,家中各类灵异异象开始不断滋生。深夜橱柜柜门毫无缘由自行开合,夜半屋内传来冰层细碎嗡鸣,屋内温度经常性骤然跌落,镜子里偶尔会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透明人影。逍遥本身身为公司员工,见识过无数灵异怪物,可家里接二连三发生怪事,依旧让他心底不安越来越重。
思虑再三,逍遥拨通阿念的电话。
阿念,一名道士,道法高深,精通阴阳鬼魂之事,亦是超自然公司的同事。接到逍遥的求助,他很快登门到访,随身携带符咒罗盘,简单一番勘测,仅仅看见静静伫立在角落的零的魂魄,心中瞬间了然全部真相。
阿念垂下眼眸,眉宇之间染上一层沉重悲悯。他一眼看穿束缚零滞留人世间的根源——一份至死未能放下的执念。零之所以魂魄不散徘徊于此,并不是想要纠缠逍遥,他的执念并非要让逍遥记起自己,而是一个朴素又让人心碎的心愿:希望逍遥往后能够平安顺遂,好好活下去,可以去拥抱属于他自己的幸福。
阿念心里权衡良久。若是现在将所有往事全盘托出,刚刚经历创伤失忆的逍遥根本承受不住这份巨大打击,极有可能精神彻底崩溃。一番内心挣扎之后,阿念选择守住这个秘密。
客厅灯光昏黄,逍遥神色凝重,不断向阿念追问鬼魂零的来历,追问他滞留阳间的执念究竟是什么。
“他为什么留在这里?执念到底是什么?我怎么做才能够让他安稳离去进入轮回?”
阿念指尖轻轻摩挲手中罗盘,眼神复杂,只是淡淡摇头:“执念根植魂魄深处,旁人无法一语道破。执念心愿自行了结之时,魂魄自然消散,踏入轮回。外力强行干预,只会两败俱伤。”
无论逍遥如何继续追问,阿念始终不肯再多吐露半句实情。逍遥无可奈何,只能就此作罢。
日子依旧一天天缓缓向前流淌。
一人一鬼朝夕相伴。零一如既往温顺体贴,默默料理家中大小琐事,安静陪逍遥度过一个个漫长昼夜。逍遥偶尔也会暗自揣测,零的执念会不会只是想要体验一回普通人的情侣生活。毕竟身为超自然外勤人员,生前终日奔波在各个高危遗迹,被公司无休止压榨,几乎没有闲暇时间可以拥有儿女情长,拥有平淡烟火日常。逍遥心底便抱着这样的猜想,没有深究,也没有继续去找阿念。
平静表象之下,悲剧的引线早已悄然埋下。
公司无休止的压榨从来没有停歇。那天逍遥完成一场难度极高的外勤任务,拼尽全力完成目标,回到公司却惨遭上司毫无道理的打压斥责。所有辛苦付出被全盘否定,无端的指责铺天盖地压下来,满腔委屈与怒火无处宣泄。
傍晚时分,他满心郁结,带着一肚子火气推门回家。客厅灯光亮起,他抬眼,赫然看见本该被禁止入内的那间卧室房门虚掩,零正从房间里面缓步走出来。
一瞬间积压一整天的怒火彻底冲破理智,所有压抑情绪尽数爆发。他明明反复叮嘱不许踏入那间屋子,此刻看见眼前一幕,怒火裹挟着委屈与烦躁,口不择言,一连串伤人的气话不受控制脱口而出。
“你执念早就该解开了,为什么还要这样死死纠缠着我?!”
这句话如同冰冷利刃,狠狠刺入零的魂魄。
逍遥说完之后,不愿再多看对方,胸腔剧烈起伏,转身径直走回自己卧室,关上房门独自闷在里面生闷气。
客厅只剩下零孤零零站在原地。魂魄本就感受不到肉体疼痛,可此刻一股深入魂灵的酸涩悲凉席卷全身。他没有辩解,没有敲门,没有上前去和逍遥对峙,默默把所有过错全部归到自己身上。是自己违背约定踏进卧室,是自己给逍遥带来困扰,是自己不该继续留在这里。
零重新走回那间属于自己的旧卧室,轻轻取下那把桃木剑。前些时日逍遥心绪烦躁,无意间失手将这把剑剑身折断一截,此刻静静搁置在房间角落。这把剑与零魂魄羁绊相连,无数年实战磨合,完完全全属于零本人,其他人上手握持只会满心别扭不适。
零将断损的桃木剑轻轻安放在逍遥卧室门外地板之上。做完这件事,他悄无声息退回到旧日卧室的阴影之中,魂魄蜷缩起来,安静等待消散的到来。
一夜悄然过去。
第二天清晨天光破晓,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屋子。逍遥怒气渐渐平息,昨夜冲动说出狠话之后,心底漫上来浓浓的愧疚。他走出房门,一眼看见门口地板安放的桃木剑。他开口呼唤零的名字,屋子里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应。
屋子空荡荡,听不见任何动静。
逍遥心里咯噔一下,四处呼喊寻找,依旧一无所获。失落与愧疚交织在心头,他下意识以为零已经彻底消散离开了,心中纵有万般歉意,也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时间不等人,公司外勤任务通知接踵而至,这次任务地点又是昆仑遗迹。任务结算撤离费用高达十五万,经费名额紧张,公司没有安排及时返程车辆,如果凑不够撤离费,就必须在昆仑原地留宿一晚,等到第二天接应车辆过来才能离开。
逍遥来不及沉浸情绪,弯腰拾起脚边那把断裂的桃木剑,随手拎起,背上装备奔赴昆仑。他尚且没有恢复记忆,只觉得这把剑冥冥之中十分重要,却全然没有意识到,手中握着的根本不是自己惯用兵器。
再度踏上这片白茫茫冻土,呼啸寒风依旧刺骨,冰山巍峨如故,曾经坍塌的冰窟化作一片巨大冰冷废墟。逍遥带队,身边跟着几名新来入职的公司新人。雪山荒野之中,任务顺利完成,十五万撤离经费勉强凑齐。暮色沉沉降临,夜幕笼罩苍茫雪山,一行人踏上返回的归途。
暖气在车里静静运作,发动机嗡嗡作响,驱散一小片区域的严寒。几名新人围坐在车里闲谈,其中一个年轻新人侧过头,满脸好奇看向身旁的逍遥。
“逍遥前辈,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实战的时候你的身法习惯这么特殊,平时也不太注重自身身后防守位置,进攻招式却干脆狠厉,几乎招招直逼要害?”
火光摇曳,逍遥闻言几乎没有思索,潜意识不受控制,一句回答脱口而出。
“因为零会教我,以前一直有零在身后替我兜底,我不用担忧背后的安危。”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空气骤然寂静。
逍遥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零。
这个名字从自己口中自然流淌而出,心脏骤然狠狠紧缩,猛烈地狂跳起来。一阵尖锐刺痛狠狠撞击脑海,无数被大脑封存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洪水疯狂往外翻涌。他缓缓低头,视线落在自己手中握着的那一把桃木剑上。断裂的刃口,熟悉的木纹,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席卷全身——这把兵器不是他的。武器需要使用者长年实战磨合调试,旁人握持只会万般别扭,此刻掌心传来的异样感觉无比清晰。
白光骤然在脑海之中炸开。
被长久封印的记忆枷锁轰然碎裂。
一幕幕画面汹涌席卷他的意识。同居小屋朝夕相伴的温存,临行前夜台灯之下擦拭宝剑的身影,昆仑冰窟地动山摇的崩塌,漫天纷飞幽蓝色冰屑,零奋不顾身奋力推他躲进岩缝,巨大冰石轰然砸落,冰层之下那张满是伤痛的脸,还有那一句消散在轰鸣震动里的遗言。
带我回家。
所有一切,完完全全回想起来了。
汹涌的悲痛如同万丈冰海,瞬间将逍遥整个人彻底淹没。心口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眼眶瞬间泛红,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他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零没有平安活下来,永远长眠昆仑冰层之下。那个陪自己朝夕共处、温顺沉默的鬼魂,不是什么莫名闯入家中的陌生灵体,是他深爱之人。自己昨夜盛怒之下口出恶言,狠狠伤害了仅剩一缕残魂的零。
巨大悔恨铺天盖地压垮他的理智,车子一停,逍遥什么也顾不上,不顾身边新人错愕的目光,猛地起身,丢下装备,疯了一般不顾一切狂奔,拼尽全力往城市家中赶去。
一路风尘仆仆,他跌跌撞撞冲进家门,屋子安静得可怕。
“阿零!”
他一遍又一遍嘶哑地高声呼喊这个名字,声音颤抖,空荡荡房间只传来阵阵微弱回声,得不到半点应答。他脚步踉跄,快步冲到那间紧闭许久的卧室门前,用力一把推开房门。
房间窗帘紧紧拉上,屋内光线昏暗,厚重阴影笼罩全屋。零半透明的鬼魂身形虚弱地蜷缩在房间角落,魂魄已经变得愈发稀薄,周身微光忽明忽暗,消散已经近在咫尺。
看见逍遥闯进来,零缓缓抬起头来,那双沉静的眼睛望向他。
逍遥快步走上前,喉咙死死哽咽,滚烫眼泪不受控制顺着脸颊不停滚落。无数话语堵在喉头,千言万语盘旋心底,大多话到嘴边,却被汹涌悲伤死死卡住,说不完整。胸腔不停起伏,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断断续续吐出寥寥几句满是懊悔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为什么没能早点想起来……”
声音破碎沙哑,泪水一滴一滴坠落在地板上。
零的魂魄越来越淡,近乎快要融进房间沉沉黑暗里。他静静地凝视痛哭的逍遥,脸上没有半分怨恨,只有长久释然与温柔。微弱缥缈的声音缓缓响起,清晰传到逍遥耳边:
“替我活下去。好吗?”
话音落下,魂魄体表微光一点点散开,形体如同风中碎冰,化作无数星星点点透明光斑,缓缓向四周飘散。
就在这一刻,逍遥脑海之中电光石火,终于彻底读懂冰窟坍塌之时,零弥留之际那句被风雪掩埋的话。
不是带我回家。
是代我回家。
希望他代替零,好好活着,平安回到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逍遥瞳孔骤然收缩,他疯一样伸出双手,不顾一切想要伸手去抓住正在消散的灵体。可他掌心只能穿过一片片冰冷虚幻光点,什么都留不住。温热的眼泪汹涌奔流,模糊双眼,他徒劳地张开手臂,眼睁睁看着眼前爱人的魂魄彻底四散消融,消失在空气之中,房间里最后一丝属于零的气息,也慢慢归于虚无。
卧室之中只剩逍遥独自一人。四下死寂无声,窗外的夜色沉沉,无边无际的孤独与悔恨,将他牢牢围困。昆仑吹来的遥远寒风穿过窗户缝隙,无声拂过空荡的房间,冻土之上未完结的念想,就此深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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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我们又见面啦

终于把这篇写完了

em本来说先把书建好再写文的

结果我忘了(?

喵喵咪呀然后就是这本书会存放我所有的灵感,其中也可能包括我亲友的,或者你们也可以和我分享你们的灵感,我可以写出来发在这个合集里

我会标明灵感来源的!

灵感是 无幽之风 老师的,然后就是无幽老师写的《烬霖》很好看呀,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看。这篇灵感我还写了番外呀,晚点会发出来,不会再刀你们咯
OK,后续内容都想看!